晨光,刚漫过军帐毡顶,漫过案上摊开的兵图,也漫过沈宥珩垂落的衣袂。
帐外晨风吹得帐帘微微鼓荡,卷着西北独有的寒凉与沙尘气息。
帐内烛火尚未完全熄灭,一星微光在晨光里明明灭灭,衬得四下愈发沉寂。
秦苍快步掀开帐帘而入。
甲胄碰撞,发出细碎而沉肃的声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封泥未干的信函“殿下,急件。”
沈宥珩也才刚起没多久,正由墨辞稳稳扶着坐到案桌前。
闻言,也只淡淡抬眼。
面容在明暗交错间,依旧沉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一切,只待一句落定。
“念。”
墨辞接过信函。
封缄处是沉暗绛朱底色,火漆深处隐压一缕极淡冷金暗纹,不显于明面,但指尖触碰时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是宫中来的。先前在王府,他见过沈宥珩桌上有。
拆开封缄,展开宣纸信笺,逐字轻声念诵。
“陛下于三日前下诏。”
“太子之位空缺已有十年,今另立五皇子宁王,沈清晏为新太子,入主东宫昭告天下。”
一语落地,帐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帐外风穿旗杆的呜咽声,隐约传来,像极了人心底无处诉说的委屈。
沈宥珩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神情。
只是放在膝上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快的几乎无法察觉。
墨辞喉间微涩,下意识放缓了语速,继续念道:
‘而七皇子沈宥珩,西北肃军虽略有功纪,但朕的任务还未完成。追加重任,令其限期查清楼兰旧案。’
“圣旨不日便会送到,还请殿下有个心里准备。”
通篇话语,无半字温言,无半句顾念旧情。
只剩冰冷决绝的切割和不容置喙的安排。
熙景帝这一手,还真是……
一边另立性情温顺、素来听话的五皇子为新储君,彻底斩断沈宥珩在朝堂上残存的根基,将他重回储君之位的可能性,彻底抹去。
前东宫党羽要么是乖乖顺从现在的新太子,要么就是死了。
生死面前,忠义又算得了什么?
与其跟着一个随时会永坠地狱的废人,到还不如尽早择木而栖,另选他人。
他理解,也尊重。
愿意跟就跟,不愿意,本殿自己就是千军万马!
而另一边又将他死死摁在西北危局之中,逼他踏入楼兰旧案这趟浑水,分明是借案施压,步步紧逼。
十年来都没人能查清的案,还给他限期完成?
有病。
秦苍在一旁听的脸色发青,愤然出声:“陛下这是……”
有了新太子,沈宥珩这个旧人,死在西北,才最符合皇家体面。
这是帝王,最凉薄的算计。
墨辞握着的纸页被他攥出浅浅的褶皱。
他侧首望向沈宥珩,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他知道这人刀枪不惧,阴谋更不怕。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人入了这世道,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在意吗……
沈清晏入主的东宫是封着沈宥珩十岁前所有记忆都地方,亦是,见证过昔日风华绝冠的大熙太子殿下……
他可以接受沈宥珩的自嘲,但无法接受他人的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