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潜行隐匿、刺杀探营,他们远不够格。
墨辞上前一步,清俊面容上满是坚定:“殿下,潜行之事,属下去最合适。”
他是沈宥珩的贴身护卫,死士出身,论暗处行事,整个大营无人能及。
众人皆点头赞同。
唯有沈宥珩,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墨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为何?”
“此局牵涉甚广。”
“毒源、病患、太守、州府、楼兰余孽,甚至还关系朝中暗流,这些东西盘根错节,局势也瞬息万变,非临场决断不可。你能探得消息,却不能临机布局,更不能当场压服各方、扭转形势。”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如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此事,非我亲往不可。”
一句话,让帐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殿下不可!”
周凛“噌”地一声出列,铠甲相撞声震耳,“您双目失明,入城潜行何等凶险?明枪难防暗箭的……您若是有半分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秦苍面色也很凝重,上前一步躬身劝谏:“殿下,您已身负监军重职,手握边陲节制之权,本万金之躯,岂能踏入如此险地?墨护卫身手卓绝,由他潜行足够,您只需在大营坐镇指挥即可!”
贺林亦连声附和:“殿下,失明之人耳目再敏,也难敌四方杀机。此行太过凶险不似前些日的‘小打小闹’,万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连刚刚处理完伤势、勉强撑着身子的李文翰,都连忙叩首:“殿下!百姓虽危,可殿下身体也很重要!卑职……”
沈宥珩微微抬脸,空洞的眼眸望向帐内众人。
虽看不见,可气势却如山岳压顶,不容置喙。
“我目不能视,却能听音辨位、察气知危。”
“这座城背后是楼兰旧案,是冲着我来的。我若不去,你们谁能压得住?我不去,谁能断得了他们的后路?”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太过危险,不是不信任沈宥珩的能力,只是大局也需要他指挥,不容再伤。
墨辞还是想再劝劝:“殿下……您若亲往,属下既要查案,又要护着殿下,根本分身乏术。”
沈宥珩语气不变,威严却更重一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骨节绷紧。
他知道,一旦沈宥珩下定了的决心,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良久,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沉如铁:“是。”
沈宥珩微微颔首,转向面色苍白的李文翰。
“李大人身上带伤,不宜再涉险,就好生留在营中养伤。把你所知的上河城旧有布防、水道、暗巷、隐秘出入口,尽数画成详图,交由墨辞熟记。城中布防虽已变动,但旧图仍有大用。”
李文翰随即重重叩首:“下官……遵命!”
他心中又愧又暖。
自己拼了一条命逃出来,殿下非但没有视他为弃子,还顾及他伤势,不让他再入虎口。
沈宥珩随即有条不紊下令:
“贺主事。”
“你坐镇大营,稳住军心。对外只称本殿闭关处理军务,不可泄露半分动向。若三日内无信号,再按应急预案行事。”
“下官遵令!”
“秦苍。”
“末将在!”
“调拨精干人手,暗中控制城外所有要道,驿口,只围不攻,静待信号。”
“末将遵命!”
“周凛。”
“末将在!”
“你率亲军精锐,埋伏于上河城西密林,不得暴露行踪。信号一起,即刻封锁四门,不许任何东西进出城。”
“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落下,条理分明,各司其职。
本是一团乱麻的危局,几下就被梳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墨辞起身,默默准备着沈宥珩的衣衫,还在袖口里藏了几枚防身用的银针。
而后只待李文翰绘制的城防图完成,背完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帐外风雨更急,夜色浓如化不开的墨。
沈宥珩就这么静静坐着,任由墨辞打理装束。
空洞的眼眸望向帐外沉沉雨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入骨的弧度。
上河城。
楼兰秘毒。
州府,幕后黑手。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用一城百姓做饵,在他眼皮子底下,布这么大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