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宴台宽阔平整,雨后艳阳铺洒下来,将石面纹路映得温润发亮,光可鉴人。
湖面水袖舞与草坪上的西河热舞依旧同曲齐鸣,一柔一烈交织不散,丝竹鼓乐绕着满庭山水,声势浩荡,经久不息。
沈宥珩被炽炎虚扶着手臂,一步步踏上主宴台,依着规矩微微俯身行礼。
动作虽简,却自带一股刻入骨髓的端雅贵气,即便目不能视,风骨依旧难掩。
待侍者引位,两人便在侧首尊席落座。
沈宥珩安安静静的倚坐,薄纱覆眼,长发散落及腰,一侧银蓝流苏缠绕发束,随风微晃。
哪怕是一身华艳绸缎,也看不出半分凌厉。
整个人小巧精致,柔艳动人,不像曾执掌东宫的太子,倒像个被精心豢养的稀世珍宝,美得让人不敢亵渎。
满座西河部将与随侍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无不为这等容色暗抽一口气,眼底满是惊艳与探究。
烈瞻端坐正中主位,一身金线绣狼图腾的北漠狼袍,气势沉厉霸道。
眉眼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贪欲与戾气,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怀中斜倚着一道红衣身影,正是阿怜。
阿怜身覆艳红纱衣,料子轻软贴肤,勾勒出纤美流畅的身段,柔媚入骨。
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先扫过炽炎,先由惊喜转为几分幽怨;再死死钉在沈宥珩身上,目光里翻涌着浓烈的妒忌、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几乎要将人吞噬。
宴间一时稍静,笙歌都似弱了几分。
众人都等着炽炎介绍身旁这位绝艳之人,眼底满是好奇。
炽炎微微倾身,抬手极轻地虚护在沈宥珩腰侧,动作间竟带着几分旁人未见的虔诚与珍视。
他抬眼望向主位的烈瞻,又环视一圈部将,声线清越铿锵,压过席间一切都细碎声响,掷地有声。
“诸位,这位是洛言。”
顿了顿,他目光落回身侧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语气郑重肃穆,带着西河人对至高信仰的极致敬畏。
“亦是我的星河。”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连湖面的风,都似骤然顿住,天地间只剩这一句重誓,回荡不散。
星河——在西河,是苍穹之上最神圣的图腾,是部族世代供奉的信仰,是指引方向、托付一生的存在,至高无上。
用在人与人之间,绝非寻常亲昵,而是一生一世、独此一人、死生不负的告白,是比婚誓更重千倍的承诺。
一时间,周遭山水歌舞、美酒珍馐,瞬间都成了黯然陪衬。
湖光映着两人,炽炎一身艳色劲装,妖冶英挺,望向沈宥珩的眼神真挚而虔诚,坦荡而热烈……
而沈宥珩安坐其身侧,薄纱覆目,侧颜绝美空灵,清冷孤绝的像从星河月色里走出来的人,不染凡尘。
远远望去,两人并肩而坐,光影交融,竟真如天地间的一双璧人,唯美得让人心颤。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部将们或惊讶,或暗自揣测这位洛言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素来放浪不羁,万花丛中过的炽炎王子,说出“星河”这般重誓,可见分量之重。
而沈宥珩心头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无语至极。
洛言……
这个名字莫名在他心头轻轻一刺,细微得抓不住,转瞬即逝。
他看不见炽炎的神情,却能清晰察觉对方语气里那股不似作伪的动容。
隐约察觉到,这名字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旧事,只是眼下局势复杂,无暇思考。
他清楚炽炎这番举动的用意。
对外宣称他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既是最好的掩护,也能顺理成章将他带在身边,方便行事,一举两得。
他们早已商定,对外要瞒住沈宥珩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新掳获的绝色。而真正的“废太子沈宥珩”,此刻正被他们“关在水牢严加看管”。
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可这戏……未免做得太过了。
重誓一出,主位之上阿怜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眼底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烧穿理智。
他追随炽炎这么多年,十几年的守在其左右,一腔心思全系在对方身上,看得比性命还重,而且执念已入骨。
他明明知道炽炎外表放浪,内里自持规矩,从不轻易对人动心,更不会许下这般重诺。
可如今,炽炎不仅将一个外人打扮得这般娇妍精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甚至说出……“星河”这般撼动部族信仰的重话。
守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竟敌不过外人一眼。
多年执念,一朝落空,心如刀割啊。
妒火与恨意几乎要从眼眶中渗出,手掌暗暗攥紧,眼底阴鸷翻涌,杀机四溢。
他死死盯着沈宥珩那张美得毫无破绽的侧脸,心头恶念疯狂滋生,阴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