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夏意渐浓,疫情的影响虽然仍未完全散去,但生活秩序已基本恢复。街上戴口罩的人少了,餐馆恢复了堂食,影院也开始有限度地开放。娱乐圈重新活跃起来,各种延期项目的消息、新剧开机通告、明星动态,再次占据了娱乐版的头条。仿佛那段全民隔离、一切停摆的日子,只是一场突兀而遥远的集体梦境。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微光》在“激动网”的播放量突破了百万,这对于一个非商业、无明星、制作粗糙的纪录短片来说,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长尾效应——播放量增长很平稳,每天都有新增的观看和留言,很多观众表示是“朋友推荐”、“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有新感触”。它甚至被几所大学的新闻传播学院和社会学系列为课堂讨论案例,探讨“民间影像记录与公共记忆”。
闪光传媒趁热打铁,在专栏里正式公布了“此时此刻”长期创作计划,并开通了投稿渠道。响应者比预想的多,虽然大部分投稿质量参差不齐,但那种普通人参与记录的热情,让林城和柳清辞感到振奋。他们计划每季度精选投稿,结合团队自己的拍摄,制作一期《此时此刻》系列短片,不设限,不定性,只求真诚。
业内对林城的看法,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之前那些因为《青春乐队》和“明日之星”冠军而关注他的人,在《微光》之后,似乎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有影评人在专栏里写道:“林城令人惊讶的地方,不在于他演活了陈默、陈野或王利发,而在于他在疫情期间那个略显‘不务正业’的举动。在绝大多数明星选择沉默或仅仅转发公益微博时,他组织了一个团队,沉下心来,用最质朴的方式记录了一段历史。这需要敏锐的感知力,更需要超越流量的定力和对创作本身的真诚。这或许暗示着,他不仅仅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更可能是一个有自觉的‘创作者’。”
当然,质疑和批评的声音也存在。有人说他“沽名钓誉”、“蹭疫情热度”,有人说《微光》“矫情肤浅”、“浪费才华”。对这些,林城一概不予回应。苏晴有时气不过想反驳,也被他拦下:“让他们说去。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不是为了听夸奖。问心无愧就好。”
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了《人生大事》的准备工作上。剧本翻了无数遍,人物小传写了厚厚一摞。他联系了导演介绍的几位真正的殡葬从业者,通过电话和网络进行采访,了解他们的工作细节、心理状态、行业秘辛,以及他们如何看待生死。那些谈话常常让他沉默很久,对生命和死亡的重量,有了前所未有的具体感知。
与此同时,柳清辞的小说《十七岁,向北》开始了第二轮加印,口碑持续发酵。虽然没有进行大规模营销,但依靠读者口口相传和文艺圈内的推荐,销量稳步上升,甚至爬上了几个图书网站的畅销榜尾。有影视公司再次提高价码想买改编权,柳清辞依然婉拒,回复说“还没准备好”。她告诉林城,她开始构思下一个故事了,关于记忆与遗忘,灵感来源于疫情期间那些独居老人的故事。
他们之间的联系,保持着一种稳定而舒适的频率。聊聊工作,分享看到的好书好电影,偶尔交流对某个社会事件的看法。依然谨慎地避开过于私人的领域,但那种彼此懂得、相互支撑的默契,在每一次对话中无声流淌。约定好的那顿饭,像一颗悬在未来的、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糖果,不急于品尝,但知道它在那里,便觉得前路可期。
六月底的一天,林城接到了陈导的电话。
“小子,忙什么呢?”陈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
“在准备新戏,看剧本,体验生活。”林城老实回答。
“听说你接了个死人生意(指《人生大事》)?”陈导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下个月开机。”
“行啊,路子够野的。”陈导似乎在电话那头点了支烟,“我那本子,《疾风之后》,差不多磨好了。赛车,赌车,复仇,救赎,老套路,但人物比陆川更狠,也更惨。你要不要看看?”
林城有些意外:“陈导,我这边《人生大事》档期定了,可能……”
“没让你马上拍。这戏筹备还得一阵子,而且我想做成跨国拍摄,东南亚取景,疫情刚过,手续麻烦得很。最快也得明年春天了。”陈导打断他,“我就是让你看看本子,想想这个人物。我觉得,经过这个疫情,你小子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陆川那种虚张声势的狠,是底下真有货的沉。这个新角色,就需要这种‘沉’底下的爆发力。你看看,不急着回复我。”
陈导这么说了,林城自然无法拒绝。很快,剧本大纲和部分场次发到了他邮箱。他花了一晚上看完。故事确实比《疾风之夜》更黑暗、更极致。男主角曾是世界级拉力赛车手,因比赛事故导致队友惨死,自己重伤退役,一蹶不振,沦落东南亚地下赌车场,用玩命的速度麻痹自己。直到遇见一个身世凄惨、试图偷渡的小女孩,被迫卷入一场跨国犯罪阴谋,在拯救女孩和自我救赎的绝路上,重新点燃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人物极其复杂,集天才、偏执、自毁、脆弱、残存的善良于一体,表演难度极大,对体能和心理都是巨大考验。但不可否认,这个角色极具魅力,如果演好了,很可能成为他职业生涯又一个里程碑,甚至有机会冲击更高的专业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