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导演。”林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莫三妹式的、带着点疲惫和混不吝的笑,“该我的,躲不掉。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是这个理儿。”文导把烟头摁灭,“晚上那场雨夜送医的戏,情绪要给足,但别过。老韩是莫三妹心里那点‘善’的引子,这根弦,要绷着,不能断,也不能太显。”
“嗯。”林城应下,站起身,走回片场中央。外面天色已经黑透,剧组正在人工造雨,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晕。他重新站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将网上那些纷扰的念头,连同属于林城的那部分焦虑,一点点压下去。
他现在是莫三妹。一个为老韩的病心急如焚,却还要强撑着、在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推着板车冲向医院的男人。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林城抹了把脸上被水汽沾湿的痕迹,弯下腰,握住了那辆道具板车冰凉湿滑的把手。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凉一片。但他心里却有一股火,一股属于莫三妹的、憋屈的、愤怒的、又无可奈何的火,在灼灼燃烧。
“《人生大事》第七十八场三镜一次,Action!”
板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艰难前行,轮子发出吱呀的呻吟。林城(莫三妹)低着头,咬着牙,脖颈上青筋隆起,雨水混杂着汗水从他额角滚落。他嘴里无意识地、低低地骂着脏话,不知是骂这鬼天气,骂这不公的世道,还是骂躺在板车上奄奄一息、把他死死绑在这摊烂事上的老韩。但他的手,稳稳地、死死地抓着车把,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没有丝毫犹豫。
镜头推近,特写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焦急,有愤怒,有被生活重压的麻木,但在最深处,在雨水都浇不灭的地方,有一点光,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那是人性最低处,未曾泯灭的微光。
监视器后的文导,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烟,轻声对旁边的摄影师说:“这眼神,对了。这小子,成了。”
夜雨滂沱,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戏里的莫三妹在挣扎,戏外的林城,也将迎来属于自己的风雨。但此刻,在这方寸之地的片场,他们合二为一,只为了一件事——把这场戏,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