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豫非常之讨厌温景泽,这简直是燕京富二代官二代圈里众所周知的事。
具体原因也很简单,驰豫性格刚直,最讨厌弯弯绕绕喜欢耍小心思和阴谋诡计的人。偏偏温景泽属于长着一张笑面虎的脸,说话最爱打太极的斯文败类。要说以前驰豫还只是讨厌温景泽为人处事,但高中温景泽仗着家世逼死了一名女学生。驰豫对温景泽只剩赤裸裸地憎恶,属于和温景泽呼吸一片空气都会过敏的程度。
偏偏陈悯,和他一起长大的陈悯,喜欢男人就算了,还他妈喜欢温景泽这个败类!
怎么能不让驰豫上火!
驰豫动作如风,不等蓉姐开门,他先一步踹开门板,木屑飞了一地,看得蓉姐和张炜目瞪口呆。简直是堪比赛亚人的战斗力。
房间内,温景泽穿着浴衣,怀里搂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看到驰豫也不恼,反而晃了晃红酒杯,戏谑道:“驰公子,好久不见……”
“你他妈废话少说!陈悯呢!”驰豫嫌抓温景泽脏了自己的手,抄起高尔夫球杆指着他。
温景泽眉头一动,装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啊,小悯得了癌,不想耽搁我,便想不开自杀了……没办法,他太在意我了……”
“我操你妈的,少恶心老子了!”驰豫厌恶地看着他,“陈悯究竟在哪里!”
“死了啊。”温景泽擦干净眼泪,嘴角带着笑,“今早九点火化的,不信驰公子可以亲自去火葬场看。”
“不过,驰公子你们一家不早就和小悯断绝关系了吗?想来你也没资格去领他的骨灰盒。”温景泽站起身来拍拍驰豫的肩膀,“驰豫,你现在有什么身份朝我歇斯底里的发疯?”
“少拿你脏手碰我。”驰豫甩开温景泽的手,面色阴冷,“陈悯不会是那种想不开的人,你到底把他藏哪里了?”
“驰公子,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陈悯已经死了,并且他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温景泽话音未落,驰豫终于忍不住蓬勃的怒气,他一把掐住温景泽的脖子,将他按在台球桌上。他力气太大,温景泽常年声色犬马,还真不是驰豫这头经常撸铁练拳的野驴对手。
“他死了,你怎么有脸活着的!我他妈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驰总!手下留情!”张炜生怕温景泽闹出什么人命,连忙上前阻拦。
温景泽欣赏着驰豫难得一见的狼狈,随即莞尔一笑:“驰豫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是在为陈悯讨回公道吗?我告诉你,陈悯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是我在他高中被欺负的时候帮助他,帮他在国外站稳脚跟。而你驰大少爷呢?他因为你被校园欺凌,因为你被送到人生地不熟的澳洲,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又有什么脸来问我陈悯在哪里?”
驰豫像是被兜头重击,温景泽趁着他发怔的功夫,一把推开他,示意其他人报警。他洋洋得意道:“驰公子,你在天上人间闹事的新闻不想出现在头版头条上吧。你们驰家自诩清流世家,你驰大少爷闹出这样的丑闻,真是给家族蒙羞。”
“你他妈找死——”驰豫抄起高尔夫球杆,张炜死死地拉住他,“驰总!冷静一点!老驰总知道了会生气的!老将军还在燕京城!这事传到他耳朵里,对您没有好处!”
“提我爸和爷爷干什么!我他妈这是替天行道!”
“警察就快来了,那就让我们欣赏一下驰公子仗势欺人的样子好了。”温景泽微微一笑。
“温景泽,我今天虽然弄不死你,但生意场上,我让你血本无亏!只要是你温景泽的生意,我让整个燕京城没人敢接!”驰豫也有分寸,他撂下这句狠话,便看都不看温景泽一眼转身离开。
“驰豫!你他妈也就这点本事!”温景泽厉声道。
驰豫冷笑回头:“我他妈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本事!我让你今天就在燕京城混不下去!”
说着驰豫比了个中指,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板潇洒离场。
“他妈的,驰豫这个仗势欺人的傻逼!”
驰豫走后,温景泽咬牙切齿,拿起高尔夫球杆将整个房间砸的稀巴烂。从小到大,驰豫仿佛样样和他作对:他喜欢马术,驰豫非要在赛场上将他的冠军夺走;他喜欢打高尔夫,每年的俱乐部比赛,他就总是输驰豫一球……就连高中的学业成绩,驰豫也总是比他高一位次。不论他多努力,驰豫总是像鬼一样长在他可望不可及的目标旁边。
就连陈悯……明明驰豫也是个混账,那个冷冰冰的陈悯却真心喜欢过那个傲慢的混蛋!对自己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他事事都要被驰豫压一头!
温景泽恨得咬牙切齿,气得连嘴唇都被咬烂了。他看着落地窗下车水马龙,想起陈悯坠楼后惨不忍睹的遗体。他神经质一笑,眼底一片嘲讽,至少,他在陈悯这件事上彻彻底底地战胜了驰豫。
驰豫不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吗?偏偏陈悯活着是他的人,死了是他的鬼魂!他驰豫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办法让死人复活!
往后别人提起陈悯这个人,想到的也是他温景泽,而不是他驰豫。
想到这里,温景泽抿唇一笑,狠狠攥紧高尔夫球杆:“驰豫,我们走着瞧。”
——
那是一个漫长的梦。
陈悯梦见许多过去的事。梦见父亲母亲搂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在游乐园放烟花。他记得,他父亲是名金融学教授,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便是像父亲一样找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娶一个像母亲一样聪明美丽的妻子,然后像他父母爱着他一样爱着他的孩子,成为人群中幸福而普通的人。
可是,命运总是不近人情,十四岁那年,父母在异国他乡出差的旅途中飞机失事,连把骨灰都没留给他。
后来,他被自称是父亲朋友的驰氏夫妻收养,成为了驰家的养子。
他永远记得初到驰家的那一日,花园中无尽夏热烈的开着,蝉鸣阵阵,空气炙热又明亮,眼前的建筑是他从未见过的奢华考究。他局促紧张地攥紧满是汗的掌心,亦步亦趋跟在驰氏夫妻身后,听着他们介绍他们唯一的儿子。那是燕京城名门望族驰家的大少爷,从娘胎里便包着锦绣出生,是父母长辈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很快,陈悯便和这位驰家的“掌上明珠”见面了。
与他同岁的驰豫衣着光鲜,穿着马术服在后院遛马,阳光打在他稚嫩英气的脸上,说不清是谁为谁增添荣光。
“你?就是那个孤儿?”少年时的驰豫说话直白又难听,情商简直跌穿银河系。
“小豫,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驰夫人嗔怪他,勒令他从马背上下来,将陈悯推到他面前介绍,“他是你爸爸朋友的孩子,以后小悯就是我们家人了,他比你大两个月呢!以后要叫陈哥哥。”
“我不要,凭什么!怎么不是他叫我哥哥!”驰豫抗拒自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陈悯更是无奈自己为什么要被强行收养在这个二世祖家里。
“不要也得要!你也该跟人陈悯学一学,看看人家,这么小年纪斯文大方,再看看你,一去你爷爷那里,三天两头掏鸟蛋摸鱼放野枪,跟山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驰父嘴上训斥驰豫,但眼睛里带着笑,一看就知道驰豫被惯成二百五和他夫妻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切,少管我!”驰豫一脸不耐烦,上马跑远了,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陈悯。
就算现在是孤儿,但陈悯也曾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孩子,受不了被驰豫轻视,他反问驰父驰母:“驰叔叔,驰阿姨,我在自己家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能回家吗?”
“哎呦,你这么小,怎么能照顾好自己……”驰夫人摸摸他的脑袋,笑容优雅,“我家的小混账就是认生,认识久了你就知道,他人不坏的,你俩一定能合得来。”
年幼的陈悯对此表示怀疑。后来在某个深夜,驰父驰母不在家,陈悯正在房间内做功课,他成绩向来名列前茅,父母曾为此骄傲。就算父母现在不在了,对他而言学习仍旧是他离开驰家最好的路径。在他专心致志学习的时候,驰豫忽然推开他的卧室门,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来,怀里抱着足球:“书呆子,会不会踢球?”
这是驰豫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一如既往没礼貌。
陈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研究手中的数学题。驰豫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忽视过,他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敢不理我!”
“没有理你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