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后,陈悯按照陈明手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陈明的家。那是一个多人混寝的公寓,陈悯拿着钥匙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酒臭和外卖酸腐的味道差点熏晕他。
不大的客厅内,男男女女衣衫不整醉倒在一起,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孩听到玄关口的声音,懵懂睁开醉眼,一看见陈悯,嘟囔道:“陈明?你丫居然没死啊!高速上飙那么快,我们以为你早升天了,正给你开哀悼会呢!”
陈悯这才注意到,乱糟糟的桌面上立着陈明的黑白肖像。
“照片可以留着。”陈悯绕开地上的啤酒瓶子,礼貌问,“我的房间是哪个?”
男孩随手一指,还不忘吐槽:“丫脑子摔坏了吧。”
陈悯微微点头:“谢谢。”
“什么?”男孩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跌跌撞撞凑到陈明面前,不可置信道,“你他妈疯了吗?你这狗嘴里居然能说出谢谢?”
说着他才注意到,他这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脸上的鼻钉唇钉消失不见,身上的衬衫老老实实穿在身上,就连一头刺眼的黄毛也被规整梳在耳后,整个人看上去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气派。这还哪里是和他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的陈明啊!
“你不跟咱们搞视觉系了吗?你丫要背叛我们啊,穿衬衫居然系扣子!裤子提这么高干啥,一点也不高街,穿成这样你土不土!”男孩惊讶于陈明的变化。
陈悯打量了一下男孩半个屁股暴露在空气中的穿搭,退后半步:“穿太潮了我怕关节炎。”
“你真是撞傻逼了?”男孩摸着脑袋纳闷。
“嗯,失忆了,所以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此言一出,男孩瞪大眼睛:“真的假的,我是王大力啊!你不记得我了,咱俩是好兄弟啊!”
陈悯礼貌一笑:“我现在记住了。”
说着他推开蒙圈的王大力,顺利找到陈明的房间。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准备少了:陈明房间内脏衣服推挤成山,可以立正的臭袜子高居床头,半截铆钉腰带挂在门把手cos吊死鬼,地面上满是烟头和污垢,床头散乱着七八盒安全套……俨然失足青年经典房间造型。
陈悯的的确确开了眼,他不敢相信陈明在这样的环境里究竟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身后的王大力不依不挠:“不儿,你认真的?你真失忆了!那我欠你的二百块就算了行不行……”
“不行。”身无分文的陈悯合上陈明的卧室门,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真得过敏。他朝王大力伸出手,“现在还钱,我有急用。”他必须得马上赶回他家拿到黄金,否则夜长梦多,他父母留给他的房产指不定因为他的死讯出什么意外。
王大力扭捏看了他一会儿:“先还一百行不行……”
从燕京到他老家城市车费九十八,一百刚好。陈悯也不难为他,从他手里抽走皱巴巴的一百块,潇洒离开:“剩下一百不用还了。”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可太赞了陈哥!一路走好!下次飙车喊弟弟一起!”
还下次呢,陈悯可没高速飙车作死的毛病。
一路马不停蹄辗转隔壁黎阳市,陈悯终于回到了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曾在这个城市中长大,中途阔别多年,后来又回到这个城市读大学。他在这个城市内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黎阳市。比起燕京市车水马龙摩天高楼的奢华,他更喜欢黎阳市朴素平淡的市容风貌。
就连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也是一如往日朴实温暖,陈悯抚摸过卧室门框上划下的刻痕,那曾是父母为他测量身高的痕迹。只是他现在已经长出最后一道刻痕一大截,早就不是当年离开父母的小孩子。
甚至,他都不再是陈悯了。
“爸,妈,我回来了。”陈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轻声道,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点尘土。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会用别人的身体来看你们。”陈悯用袖子擦干净父母的照片和牌位,重新点上三柱香,“这些年,我过得不太好,但你们别担心,不要挂念我,相信儿子能让恶人付出代价。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让温景泽付出代价。”
“抱歉,我现在用着别人的身体,不能陪你们太久。我有要还的人情和要救的人去救,我用了别人儿子的身体,他的妈妈生病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理。爸妈,你们教我知恩图报,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支持我的。”陈悯望着照片上年轻的夫妇,他们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他多想看到父母白发苍苍的样子,可惜,命运留给他的,最后只剩充满一家三口往昔回忆的空房子。
房门再次落锁,陈悯将钥匙藏回原来的地方,带着黄金离开家。他用陈明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将黄金在银行变现后存入陈明名下。顺带还清了陈明欠的各种小额网贷。
忙完这一切,夜色渐深,陈悯坐在计程车准备离开黎阳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比如说,找到他u盘现在的主人,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他死后,他安排好的人应该早就将u盘中温家违法行贿,偷税漏税的那些证据传遍大街小巷。但他已经死了三天,却丝毫没有听到温家的风声。这只能说明一个情况,他委托的人出了意外。
他只希望,事情不要向最糟糕的一面发展。
回去的路上,计程车路过一片建筑。陈悯心头一沉。这个地方他可太熟悉了。当年他回到故乡读大学时,驰豫曾在他的大学附近送了他一栋公寓。他和驰骋决裂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前夕,他甚至还能看到属于他们的那栋公寓窗户上还挂着冒傻气的雪花图案。那还是驰豫挂上去的。没想到三年了,窗户上的图案还留着。
……也是,驰豫名下豪宅无数,他怎么会在意隔壁市再寒酸不过的一栋小公寓。
想到这里,陈悯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叫停出租车,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他曾短暂当作过家的公寓。果然如他所料,他和驰豫决裂后,驰豫根本懒得管这座公寓,他轻易从地毯底下找到了以前两人藏好的备用钥匙。锁芯转动,那扇门被推开,因为没人交电费,房间内黑漆漆一片,依稀能辨认出客厅的圣诞树影子。
这座公寓的时间停在了三年前的圣诞夜,主人离开后,只剩下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留在原地。
陈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居然跑到这个地方回忆往昔。就在他摇摇头,笑完自己的傻逼准备离开时,门口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门板被人大力敲击。
难道是认错楼层的邻居?
陈悯走到门前,打开门。他准备好的礼貌笑脸在看清门后的那张脸时凝固在嘴边。
门后,驰豫嘴里咬着一支烟,手里拎着地毯,显然没找到里面的备用钥匙。也不知道哪路小偷居然敢偷到他身上,他自讨没趣,踹了两脚门准备找人开锁的时候,小偷华丽现身,一把拉开门和他大眼瞪小眼。
驰豫反应相当快,他一把拽住门口的人,掐着脖子按在门板上,怒不可竭:“哪来的小偷,你他妈活腻歪了,敢他妈偷到老子家里!”
怎么会是驰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