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下个月就能安排换肾手术。”陈悯拍拍陈纯肩膀,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陈纯傻兮兮抬脸:“你睡懵了吧,医院不是说今年没希望吗?”
陈悯微微一笑:“是驰公子大发慈悲。”
“真的假的?你和驰公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陈纯欣喜若狂。
陈悯摇头:“什么关系好不好,都说了是他大发慈悲。”
“孩子,不要为难自己,我这把岁数,死就死了,你要是为了我的病委屈自己,我怎么安心。”陈母也担忧地看着陈悯,生怕陈悯是三跪四求让驰豫帮忙。
“您别担心,我会让您健康平安,看着陈纯娶妻生子,安享晚年。”陈悯握住陈母的手。
陈悯对陈母和陈纯始终有愧,既然他占了陈母儿子的身体,就算真的让他三跪四求驰豫救陈母,他也能毫不犹豫跪下磕头。从很久以前他就明白,尊严比起性命,简直一文不值。
“孩子……”陈母眼含泪花,轻轻抚过陈悯的头发,“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这么心善懂事。”
陈纯一脸认真:“妈,严格来说,陈明打娘胎出来就没吃过苦,就连被卡车撞,他都只受皮外伤。”
陈母笑笑没说话。
陈悯从陈母和蔼的目光中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双饱含关怀的眼睛。如果有一天,陈母知道自己的儿子换了人,她会不会怪自己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但这场悲剧确实发生,他又该怎么弥补这个可怜的母亲?
“对不起……”陈悯轻声说,他以一个杀子凶手的身份向一位母亲忏悔。
“没关系,孩子。”陈母温柔地拍他的后背。
陈纯将苹果塞的满嘴都是:“这也没到晚上八点半啊,妈,你俩演啥苦情剧呢?”
陈母呵呵笑,陈悯叹气:“没事,吃你的苹果吧,多吃点。”
“哦。”陈纯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苹果。
陈悯:“……”
这是驰豫第三次在会议走神。
耳边是各部门部长汇报工作的声音,他的心思却远在九霄云外。自从知道“陈悯喜欢过自己”这个消息后,它占据了他的绝大部分神经,他既觉得开心,又觉得难过。每每想起陈悯与他之间硬是被温景泽趁火打劫,他就忍不住冲出去把温景泽活活抽死。
他也忍不住埋怨陈悯,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直接说,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他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吗?
为什么?陈悯宁可被温景泽威胁也不承认他喜欢自己?为什么陈悯宁愿死,都不肯向自己低头。明明……明明只要陈悯肯说一句软话,他什么都能答应。
为什么?
涉及感情,驰豫就像是一个愣头青,他惯于被人喜欢讨好,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办。他又气又愤怒,却不知道该气谁怪谁。
说来说去,果然都是温景泽的错。
“驰总,各部门汇报完毕,您有什么指示吗?”张秘书看着驰豫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脸,小心翼翼问。
驰豫回神,干咳了两声:“除了法务部,其他部门解散。”
法务部面面相觑,像一群鹌鹑一样躲在会议室角落,在其他部门临走前同情的目光中瑟瑟发抖:“驰总,您有什么指示?”
驰豫站起来,目光狠辣:“我要送某个人进监狱吃枪子,需要你们百分百胜率。”
法务部部长汗流浃背,推推眼镜:“这个嘛,驰总,现在死刑不好判,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不我们宽容一点儿?”
“我宽容不了。”驰豫将关于温景泽的证据链甩到法务部部长电脑里,“这事儿办不成你也别混了。”
法务部部长原以为驰豫是恶意商业竞争,没成想他要料理的人居然是集谋杀、吸毒、逃税于一身的天判之人。这下他终于挺起腰杆了,拍拍胸脯保证:“驰总,保证完成任务。”
法务部部长在文件中检索一番,发现众多受害者名单里,只有名叫“陈悯”的文件夹是空的,他疑惑道:“驰总,这个陈悯……”
“我不想这个人和温景泽的案子扯上一点关系。”驰豫冷脸。
法务部部长忙不迭点头:“是是……”
“具体情况都在u盘里,没什么事你们都出去吧。”
见此大赦,法务部部长和张秘书忙不迭跑出会议室。
夕阳西落,灿烂的阳光从高楼融化,给摩天大楼蒙上一层昏黄的纱。也给窗前的人,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驰豫眉骨阴凉下目光沉静,凝望着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久到他指尖香烟燃尽,烟灰落在他衣角,烫出一个难看的洞。
他想起陈悯。
陈悯的死就像是他完美人生里烫出的一个洞,不大不小,不偏不倚长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以前陈悯活着的时候,他假借憎恨为由一遍一遍和身边人提起这个人,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思念他。现在人死了,留给他一个无疾而终的答案,让他这辈子都守着这个丑陋的洞活着。
往后余生,就算他结婚生子,这个洞也会横斜在他心中,难以磨平。
……他究竟该拿什么来忘记陈悯,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被那双从容淡然的眼睛吸引,从小围绕在他身边的目光都是讨好、殷勤、功利的,可陈悯的目光淡如清水,反而在他烈火烹油的人生中浇下一瓢冷水,让他一眼难忘。
他总说讨厌陈悯,不如说他讨厌陈悯对他和别人无差的态度。他不喜欢陈悯对别人笑,不喜欢陈悯给他和别人分享一样的冰棍,他希望那双眼睛只留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任性的宣布所有人不许和陈悯来往,想借此独占陈悯的关怀。友情也好,爱情也罢,他非要成为陈悯身边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人。
可是他忘了,陈悯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世上最坚硬的骨头。他以为无伤大雅的手段,却成为压倒两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陈悯太有主见,他不允许别人干涉操控他的人生,所以哪怕当时陈悯喜欢自己,也毅然决然和自己决裂,甘愿远赴他乡。
他一步错,步步错,把陈悯推到了地狱里。
看着文件里陈悯被人凌辱的视频,驰豫起初怒不可遏,所以他不顾一切找温景泽算账。可是就算温景泽是个活畜生,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陈悯能有今天,他驰豫难道没有一点罪过吗?
他为什么要在高中让别人孤立陈悯?他这种以爱为名扭曲的行为,和温景泽有什么两样?他们两个人,一个束缚了陈悯的身体,一个束缚了陈悯的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竟然是共犯。
如果法律判温景泽该死,那他在道德上也该给陈悯偿命。
他真的真的对不起陈悯。
可惜,为时已晚。
让金钱和权利失效的是死别,是他此生难以逾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