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豫不依不挠:“我大中午饭都没吃来找你,你不跟我表示一下吗?”
陈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驰豫现在发什么疯,于是回:“你方便的话请说祈使句和陈述句,不要给我留难回答的问题。”
驰豫轻哼了一声,他注意到陈悯身上没穿自己的衣服,忍不住生气:“我给你的衣服呢?”
陈悯言简意赅:“卖了,穿不起。”
“缺钱问我要不行吗?”
“不行,我欠不起。”
驰豫更生气了:“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我大老远来看你这个假妈,你就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陈悯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陈悯生气,驰豫语气软下来:“我饿了,今晚回家吃饭,我好久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陈悯冷笑:“我是你免费保姆吗?”
驰豫改口:“行,那咱俩出去吃,去吃咱们以前常去的餐厅。”
陈悯一遇上驰豫,脾气就忍不住暴躁,他一把将剥好的橘子塞进驰豫嘴里:“请你安静一会儿。”
谁知驰豫顺势拉住他的手,把脸贴上去:“手怎么这么凉,医院很冷?”
陈悯被驰豫整的有点没招了:“你吃错药了吗?”
来的路上,驰豫跟江隽等人讨论了如何挽回前男友的方式,江隽的提议很中肯:“装孙子,装的孙中孙,求的前任来。”虽然驰豫曾被江隽狠狠坑过,但他身边的情感大师太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可惜在驰豫装孙子的攻势下,陈悯只认为他是吃错药了。
“什么意思,就不能是我变得温柔体贴了吗?”
这话太反差,以至于陈悯诧异到笑出来:“行,你就这样使劲骗自己。”
驰豫:“……”
去端茶的陈纯终于姗姗来迟,他给驰豫陈悯各端了一杯液体,驰豫闻了闻,又尝了一口,又酸又甜,没品出这是啥茶,他问:“你这什么茶,怎么还是酸的?”
陈纯爽朗答:“冰红茶啊,还是冰镇的呢!这可是国窖!”
陈悯噗嗤笑出来,驰豫一脸懵圈:“冰的红茶是这个味道?茶还能叫国窖?”
陈纯终于反应过来,驰豫这种连矿泉水都喝几百往上的富家公子哥估计这辈子没喝过“国窖”,他十分叹息:“真羡慕你有没喝过冰红茶的嘴,可以细细品尝此等仙品。”
驰豫大概真以为这是什么名贵的好茶,郑重其事的细细品尝了一番,没品出好歹,但他不想在陈悯面前丢人,装模作样说:“嗯,的确是好茶。”
“哈哈。”陈悯没忍住笑了两声。
驰豫撇嘴:“怎么了?”
陈悯把自己这杯也递给他:“是好茶就多喝点。”
驰豫大概以为陈悯心疼他,美滋滋的一饮而尽:“谁起来我爷爷爱喝茶,我下次给他买点冰红茶。”
陈纯呵呵笑:“驰总,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包你一年冰红茶!连你爷爷的一起!”
驰豫十分矜持:“我可以出代购钱。”
陈纯摆手:“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驰豫反驳:“国窖应该挺贵吧,我自己买就行。”
陈纯抓抓后脑勺,以为驰豫看不上自己三瓜两枣在婉拒,便尴尬回:“……啊?那您自己买。”
听着陈纯和驰豫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陈悯忍俊不禁。
驰豫看到陈悯笑,心情也好了不少:“回家我给你买点儿冰红茶?”
“……谢谢,不用了。”陈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驰豫翻下的蠢事,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这下陈纯和驰豫齐刷刷的问:“你笑什么?”
陈悯摆手:“没什么……”
他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和现在的冰红茶事件类似。在他和驰豫上初中那会儿,学校举办过一次知识问答比赛,驰豫被选去参赛,结果第一轮第一个问题就被淘汰了。比赛结束后,不论陈悯怎么问驰豫都不肯告诉他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后来他才听说,驰豫抽到的第一个问题是:“景区一根烤肠卖三元,两根烤肠卖几元。”
驰豫以为抽到了送分题,坚定回答:“六元。”
在场所有人都在笑,驰豫也是在那天才知道一根烤肠卖三元,两根烤肠就只卖五元的冷知识。
这件事后来陈悯经常翻出来笑话驰豫孤陋寡闻,驰豫又生气又丢人,逼着陈悯带他去吃景区五块钱两根的烤肠。
等烤肠吃到嘴里,驰豫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这是我花的最值的五块钱。”
陈悯笑话他:“大少爷,你不会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吧。”
驰豫嘴硬:“吃路边摊太掉价了,我不爱吃。”
陈悯:“……那你还吃吗?”
驰豫:“再来五块钱的。”
那天放学路上,驰豫没少吃垃圾食品,等驰家司机找到他俩的时候,他俩牙缝里卡着辣子吃的正欢。
回家后,驰父驰母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颇有责怪陈悯带着驰豫去吃路边摊的意思。当然这些晦涩的后续驰豫不会知道——驰豫作为驰家万众瞩目的明星,怎么会看见阴影里发生的事。
至于陈悯,虽然他在驰家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但跟同龄人驰豫在一起的时候无疑是他在驰家最轻松快乐的时候。他时常在想,他当年为什么会跟驰家签下不平等条约,归其原因,左不过是因为他早已视驰豫为生命中仅次于父母的存在。
年少的驰豫,会在父母前袒护他夸赞他,勇敢无畏的挡在他面前,替他驱赶那些不怀好意的、戏谑的目光。
他一直忘了说,从前的驰豫,的确是值得深爱的人。
而现在呢?驰豫依旧英俊,强大,不可一世,精英教育培养出他远超旁人的傲慢偏执。在他身上,过去那个像骑士一样的少年身影几乎淡不可见。陈悯偶尔会刻舟求剑,怀念过去的驰豫,然后被残酷现实将幻想打的粉碎,惊觉驰豫已经从保护他的人变成伤害他的人。
如果可以,陈悯想回到过去,跟驰豫挤在回家的路上,一起看夕阳西落,繁星点点,以后的事还没来得及发生,他们竹马之交,亲密无间。
陈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驰豫似真非真,他扶着额头笑:“现在看来,的确很好笑……”
笑他竟然曾对一个傲慢狂徒付诸真心。
驰豫看出陈悯眼底的苦涩,语气微顿:“是什么好笑的事?”
陈悯目光复杂,刚要说话,手术室红灯熄灭,谈话戛然而止,几人目光都被手术室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