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礼拜,驰豫每天都要在陈悯身上碰一鼻子灰。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他不敢来硬的。燕城那边,他老爹的电话早已堆积如山,每次一接通,他都得挨上一顿臭骂,比如现在:
“臭小子!你他娘的跑马来西亚干什么?!还不快滚回来,这班你还上不上了!老子一把岁数还得给你擦屁股!”
“您休息了三年,上两天班能要您的命吗?我累死累活工作了三年,大过年还出差,间接导致我人生出车祸!我现在放两天假怎么了!”
“你还有理了?!你找到人了还不快滚回来!没结婚就要度蜜月啊!”
“还他妈度蜜月!你儿子这几天被人当老鼠嫌弃,怪来怪去,还是得怪你!”
“王八蛋!我连你喜欢男人都接受了,这天底下哪个老子能当成我这样!给你当爹妈真是遭了八辈子孽了,你个死小子,还得让我们出手——你妈已经去马来西亚给你善后了,你抓紧回国!”
“什么?妈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挂了。”说着,驰父挂断了电话。
驰豫心中油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今天餐厅内来了一位贵妇人,脖上的珍珠项链照的餐厅蓬荜生辉,价格不菲的皮包更是让餐厅老板恨不得跪着服务,他用英文结结巴巴问:“夫人,您要点什么?”
贵妇人保养得当的手指摇摇指向前台的收银员,语气柔和又不容置喙:“让他过来。”
餐厅老板是个矮胖的马来华裔,对陈悯和陈纯有半乡之情,以为这位贵妇人是来挑“菜”的,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是正规场所啊夫人。”
“呵呵,有勇气让别人儿子和家里闹的天翻地覆,没勇气来见苦主吗?”驰母推开老板的手,目光直逼收银台前的陈悯,“小陈先生贵人多忘事,需要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吗?”
陈悯结完最后一笔账,脱下围裙,慢条斯理坐到驰母面前:“不用介绍了,驰夫人。您算是儒雅的流氓,比您儿子稍强一些。”
“真是没礼貌的孩子。”驰母维持着笑意,拿出一沓钞票丢进老板怀里,“我要买断你们员工两小时,没问题吧?”
餐厅老板见钱眼开:“没问题没问题,夫人你们慢聊!”
等餐厅老板走后,驰母将手提包放在桌上,抱起手臂,尽可能语气平静:“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这句话真是恍如隔世。
很多年以前,也是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笑着逼他填下遗体捐赠书,并将受益人写上驰豫的名字。他十几岁的时候,驰母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他,没想到他都死了又活了一次,驰母还是这样外热内冷的嘴脸。
不等陈悯回答,驰母自顾自开口:“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驰豫这段时间被你迷的昏头转向,现在我也懒得跟你细究。我们来签一份合同,我给你丰厚的报酬,十年内,你负责照顾驰豫起居,顺便用你最擅长的手段劝他结婚生子。如果你能劝动驰豫结婚,我甚至可以既往不咎,给你酬劳翻倍。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这可是一笔好买卖,考虑清楚就在这里签上名字。”
陈悯轻笑一声:“抱歉,驰夫人,我拒绝。”
“拒绝?我明白了,”驰母了然一笑,“你这样的孩子我见得多了,妄图通过和驰豫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感情为自己谋个名份罢了。别说你是个男人,就算你是个女人这种情况也不会发生,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乖乖按我说的做,至少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你非要靠着和驰豫这点爱情生活,那你才算是蠢到家了。”
“我拒绝的意思是,我无法忍受和你的宝贝儿子再生活下去,再看他一眼都让我恶心。您真的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多有魅力吗?是,他长得好,家里有权有势,但他干过几件人事?”陈悯越说语气越冷,“以前我眼睛瞎才喜欢上他,现在我要迷途知返,您别再拖我下水。”
“况且你们驰家高门大户,我这样的小老百姓高攀不起。”
“呵,驰豫是什么混蛋样子我当母亲的也知道,但你喜欢上驰豫这样的混蛋,还跟他交往这么久,你又是什么清高的人吗?你敢说你和驰豫在一起,没图过他什么?”驰母柳眉一抬,傲慢的样子和驰豫一模一样。
“我敢说,我没图过他什么。”陈悯语气平淡,“您可以去查我账户上的钱,您儿子硬塞给我的钱我全部都退了回去。就算那钱可作为被疯子纠缠的精神损失费,我也万万不敢收。毕竟像您儿子这样一分手就死缠烂打跟踪威胁的疯子,谁敢跟他共度余生?”
“你倒是伶牙俐齿。”
驰母轻抿了一口咖啡:“你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仗着驰豫喜欢你。如果没有他,你猜你能死几回?”
“爱死几回死几回,你们这些有钱人总是喜欢拿人性命威胁。您也不想想,我现在穷到两袖清风,还会在意这条命吗?”
驰母莞尔一笑:“包括那个叫陈纯的孩子的性命吗?”
陈悯抿唇冷笑:“您未免太过无耻。”
“是,我这样做不道德。可你也要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你离开这段时间,驰豫不吃不喝,寻死觅活,还被他爸打进过医院,我们一家子因为你个外人吵的不可开交。我肯给你签合同的机会,你应该珍惜才对。”驰母略带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再说了,不过十年时间而已,就算你不喜欢驰豫,看在钱的面子上你就忍耐忍耐吧。或许用不着十年,驰豫对你也就没什么感情了。他这孩子冷心冷肺,前几年谈过的恋爱没一个能成的,我可不觉得你会是例外。”
“您就算说的天花乱坠汗我不会答应。”陈悯将纸笔推回驰母面前,“当然,我也不认为你真的会对我家人动手,毕竟驰家的老将军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看来你对我们家的情况倒是很清楚?驰豫告诉你的?”驰母脸色微冷。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我只是衷心认为,驰家要不是有老将军这样正义公平的人在,驰豫在您和驰先生这样的父母手里,迟早被惯的无法无天,下场不会比温景泽好多少。”
“我们对驰豫的教育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评价。”
驰母手中的咖啡杯与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她凤眼一冷:“看来这事没法商量了?”
“如果您能让驰豫不再纠缠我,我什么合同都愿意签。”陈悯不咸不淡。
“呵,我要是能让那个混账听话,我会来找你?”驰母轻蔑一笑。
“陈悯——”
餐厅门被人猛的撞开,驰豫一把推开迎上来的老板,大步流星走到母亲和陈悯桌前,气急败坏的质问驰母:“妈,你来添什么乱?”
“混账东西!什么叫我添乱!我真是给你惯的无法无天,你这几天家也不回,班也不上,只知道在外面鬼混!”驰母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吃里扒外的驰豫脸上。
“这是我的事,您别插手……这是什么玩意儿……”驰豫眼疾手快,抽出桌上的一页合同。
驰母生气:“谁允许你看了,拿回来!”
“付锦凤女士!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驰豫将那一页纸拍到桌子上,震的咖啡杯东倒西歪,他怒不可遏,“您从小教我礼义廉耻尊重别人,我没学会就算了,怎么您也没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