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总,东西送到了。”
一大清早,张秘书尽职尽责汇报工作。
“行,知道了。”
驰豫挂断电话,拎着一个大提琴盒子回到出租屋内。他关好门窗,打开大提琴盒,里面放着一架造型古怪的大提琴,他低头捣鼓了一整后,从大提琴里卸下一堆零件,然后组装成了一把手枪。末了,他朝墙面试了试准头,隔壁大爷用不标准的英语叫骂:“谁在屋内放炮仗?!”
驰豫将枪藏回抽屉里,然后慢吞吞拿着一把锅铲出去张望:“我摔的,咋了?你昨晚是不是又把尿盆倒我家门口了,你丫素质怎么这么低?”
老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原来是华仔?!”
“哟,瞧不起华人啊。”驰豫居高临下看着老头,“我告儿你,你要是再倚老卖老挑衅我,我把尿盆子塞你嘴里!”
“哎呀,你这个年轻人脾气怎么这么冲嘛……”隔壁楼的大妈打抱不平。
“行,今晚我让老爷子上你家门口施肥!”
“……”
驰豫骂完一圈邻居,神清气爽的修补漏雨的天花板。
时隔多日,江隽终于抽出时间去马来西亚探望陈悯和陈纯两人。碰面后,一看陈悯的表情,他大概能猜到几分:“驰豫来了?”
陈纯擦着桌子嘟囔:“什么啊,我以为是你给我俩出卖了,原来你也才知道。”
“我可没干那种缺德事……”江隽看向神色如常的陈悯,“驰豫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他最近装的很好,大概是吃错药了。”
陈悯给江隽端上一杯拿铁:“反而是你——驰豫没难为你吧?”
“嗐……兄弟一场,他不至于拿我怎么着,打一架就算了事了。”江隽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
陈悯果然注意到了江隽脸上的伤,脸一黑:“那个王八蛋。”
“哈哈,没事,别放在心上。”江隽好脾气的笑笑,“话说驰豫在马来呆了这么久,他家里人没意见吗?”
“他家里也就驰老爷子能管得住他,谁还能对他有意见。”陈悯擦拭着咖啡杯,不咸不淡说,“不过他做事三分钟热度,说不定再晾他几天,他就回国去了。”
江隽笑着喝了口咖啡:“那不一定,他对你不一般。”
陈悯望着窗外晴川历历,目光逐渐悠扬:“我这二十多年总是被人逼迫威胁,身不由己做了很多事,这一次,我不想再走回头路。”
“爱也好,恨也罢,哪有安稳生活重要,我只希望过上不被打扰的生活。”
“看来你不会再回头了。”江隽脸色复杂,说不清喜怒。
“不会了。”陈悯忙着手里的活计,语气又轻又认真,“毕竟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唉,所以说你看着脾气好好说话,其实犟起来比谁都犟。”江隽慢悠悠叹气,“人活着不都是稀里糊涂凑合过吗?你凡事较真,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么会幸福?”
“比起虚假的幸福,我选择清醒着痛苦,我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被骗。”
见陈悯油盐不进,江隽适时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温景泽在国内宣称重病身亡?”
“人蠢到什么地步才会相信新闻。”陈悯将高脚杯一只一只放进架子上,背对着江隽,“这不过是温家帮他金蝉脱壳的手段罢了。”
“是啊,到底血浓于水,温老爷还是舍不得小儿子吃枪子。”
说着江隽脸上忧愁起来:“也不知道他躲在了哪里,他活着迟早是个祸端。”
闻言,陈纯咬着手里的抹布,愤恨不平:“难道真要让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江隽无奈:“算他运气好,在驰豫手里都能跑了。”
“哪里是运气好,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如果在普通人家,他早死了八百回。”陈悯说着笑了笑,“所以说投胎真是门技术活,人生的分水岭从羊水就开始了,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他们。”
同样投了个好胎的江隽尴尬笑笑:“你在骂驰豫?”
“他还用骂?他站在门口就像是一桩冤案。”陈悯一瞥餐厅门口,看见了正在偷听的某人。
“我都听见了。”驰豫好整以暇站在餐厅门口,眼神略带警惕的看向江隽:“我怎么就像一桩冤案了,我妈给我生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别人少骂我两句吗——至少不能骂我外貌吧?!”
“再漂亮的皮囊也有老的一天,请努力提升道德吧。”陈悯不咸不淡。
驰豫怨气冲天:“哦?你跟姓江的背地里骂我就有道德了吗?你俩联合起来对付我啊。”
“我们当然比不上驰大少有道德。”陈悯转身往外走。
驰豫连忙追上去:“错了错了,别生气,我说错话了。”
陈悯冷冷地扫了驰豫一眼:“不好意思,我连跟你生气都觉得不值得。”
“跟江隽聊天就值得了?!”驰豫吃醋。
“比跟你聊天值得。”陈悯冷眼看着驰豫,“至少江隽帮过我,参加过我的葬礼,没跟我动过手红过脸,你怎么跟他比?”
“……你说话别太伤人行吗?”
“说实话你就受不了了?”
驰豫:“……”
“你骂我吃里扒外,丢人现眼的时候呢?你想过我的感受吗?”陈悯眯着眼看着驰豫,“以前我爱你,所以就算是屎我也当巧克力咽了,现在我跟你没有其他感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既往不咎?你别拿我的素质当性格,这么久以来我没跟你动手,你真应该感谢我父母对我的家教。”
“我父母教我真心待人,我做到了;你父母教你坑蒙拐骗,你也做到了,说起来你也该感谢你父母的教诲,把你变成高文化的流氓出来祸害人。”
“……艹,”驰豫被惹火了,“这几天这些话在你心里憋了很久了吧!说话这么难听?!你他妈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我十八岁那年跟你妈签合同的时候,就是我这辈子最真心的时候。那合同上的条约清政府见了都摇头,但我还是签了……驰豫,那真是我这辈子最贱的时候。就因为喜欢上你,我变成了又蠢又贱的人,你满意了吗?”
驰豫看着陈悯满是冷漠的眼神,心底一片惶恐。这几天他各种道歉,他装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他想哄骗陈悯忘掉过去,却发现他们两个的过去隔着一条血淋淋的人命……那是十八岁的陈悯在告诫陈悯不要再犯傻。
“那你之前那次为什么会原谅我?”驰豫握紧拳头问。
陈悯也陷入沉默。
任凭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也喜欢自己时,也会丧失理智,干下一件又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
“因为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我想看看,跟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
过了一会儿,陈悯自嘲一笑:“结果也不怎么样,你又将我骗的团团转。好玩吗?驰豫,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然后又假惺惺捧起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驰豫百口莫辩,他想狡辩,却无从辩起,只能沉默以对。
“所以我说你无理取闹,因为你根本就没长大。”陈悯转身离开,将驰豫晾在身后。
“他妈的——”
驰豫在路边围栏上狠狠砸了一拳,铁制的围栏深深凹陷下去,交警朝他吹哨,驰豫黑着脸在罚单上签了大名,交了双倍罚金,然后又朝围栏砸了第二拳。
在餐厅目睹这一切的江隽怕驰豫闹事,赶紧出去调解。
“你来干什么?炫耀在陈悯眼里你比我好?”送走交警,驰豫颓废的蹲在路边。
“我还是想劝你,放手吧,给他一个自由的人生。”江隽跟着蹲在驰豫身边,安慰他,“我知道你爱他,但他更需要的不是爱,是自由。”
“爱和自由不能共存吗?”
江隽摇头:“至少在你身上不能。”
“艹!”驰豫生气,“不会说人话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