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明市晚上也热闹起来。
林昭棠吃饱喝足,走在小区里,感觉到处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过年的感觉真好。
走到单元楼,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徘徊在楼洞里。
“你怎么野到现在才回来?”周白语气里有浅浅的责备,天知道,他已经极力压制深重的不爽。
“炸街党!”林昭棠一想起被他放了鸽子,这人还说谎,没好气地冒了一句。
“素质低!”周白哼了一声,踢远了脚下一个石子。
“我素质有你低?”林昭棠顿时跳脚。
周白扶了扶额头,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林棠棠,我告诉你,我今天没去飙车。我是去告诉他们,我不骑了,车已经在卖了。”
“真的?”这回答显然超出林昭棠预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昭棠想想,就连幼儿园出剪刀石头布,她每次坏兮兮地提前问他出什么,他真的说出剪刀就出剪刀,一直输也不会骗她。
那就暂且信了他吧。
不过,慢着——
“我素质哪里低?”林昭棠拦住他准备上楼的脚步。
“小时候老师没告诉过你,在公共场合看电影不要交头接耳,要做有公德心的观众吗?”周白盯着她,深深的,路灯下看着眼里像汪了一潭水。
看电影,交头接耳?
林昭棠努力回忆了一下,她今天看电影时好像确实和宋言洲说了几句话,但是都是压低声音说的好伐。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林昭棠一脸狐疑,怀疑周白在诈她。
周白绕过她,上楼。
“你快告诉我啊!”林昭棠一路跟着周白上到了天台。
周白一直不回答,自顾自地从天台的一处屋檐角落里摸出一包中华。
“你要抽烟?”林昭棠惊讶于他的明目张胆。
看她在那张牙五爪,对他的行为各种抓狂。周白忽然气都消了,叼着烟,掩着风,打火机熟练地按下。
一点火星在黑夜里袅袅升起。
“抽完这根,我以后都不抽了。”周白看她气呼呼地,淡淡道了句。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远方闪烁的万家灯火。
“华灯齐放,盛世太平,明城的夜景有点迷人。”林昭棠忍不住感叹。
周白没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双颊深陷。
林昭棠侧头看他,氤氲的烟雾里,周白的眼睛迷离起来,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在黑夜的笼罩下,像一副精修的简笔画。
难怪影视作品里不允许出现香烟的镜头,看着周白这样的帅哥抽烟,真的会觉得是一种颜值的加持。
“我能抽一根吗?”林昭棠竖起手指,在周白眼前比划。
周白眼里的星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想都不要想。”
“那你为什么抽啊?”林昭棠愤愤不平,总是这样,自己肆意妄为,却不允许我好奇一点点。
为什么会抽烟呢?
他怎么会忘呢,不会忘的。
爸爸生意出现问题,周白比周雪弦发现得还要早。
人前显赫的周冠声忽然在深夜一个人能抽一包烟,为了怕影响周雪弦睡觉,悄悄到周白房间外面的阳台上抽。
深夜白色的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周白醒了,看到父亲一个孤寂的背影,有时候还有压低声音的电话。
虽然压得很低,但他依然听得出来个别的字眼。
“宽限几天”“会成的,缺一点资金周转”
有一天,父亲很寻常地出门,却没有回来。
一连很多天不见人影。
周雪弦也开始整天打电话,在屋子里徘徊。
有天忽然很多要债的人堵住了他们的门,妈妈紧紧抱着他,堵住他的耳朵,但那些不留情面的嘲讽、谩骂还是像泄洪一样,闯进他的耳朵里。
没几天,终于回来的爸爸被公安带走了。
妈妈去国际学校给他办理了退学手续,接着妈妈变得很忙,忙着帮着爸爸去办理各种事务。
周白的生活好像突然天翻地覆崩塌了,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止不住地发抖,爸爸留在家里的烟,散乱地丢在茶几上,他颤抖地点了一根。
那是第一次,他觉得他需要借一支烟,才能喘一口气。
……
林昭棠还在气呼呼的。
周白叼着烟,一手伸到她脑袋上,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以后都不抽了。”
回到城北,再次和林昭棠成了同学,仿佛他的人生忽然被拉回正轨。
一切归于平静,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好像一切可怕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每当这样的夜到来,那些砸在他家大门上的声音让他忽然惊醒,那些谩骂、嘲笑的嘴脸从午夜惊现,他总需要点一支烟。
林叔叔说得对,他应该振作起来。
他必须振作起来。
“烟不抽了,车不飙了,架不打了”林昭棠掰着手指一样样数,“难不成你课也不逃了,作业也不会不写了?”
“嗯。”周白的烟抽到了尾部,掉落在了脚边。
“你要做回五好少年啊?周白?”林昭棠眼睛亮亮的,一晚上都在生气的眉眼终于染了点笑意。
“对啊!”周白的碎发被夜风一阵吹起,又是那个骄傲的少年了。
巨大的喜悦迅速攀上林昭棠的眉眼,笑眼弯弯的她猛地拍了下周白的肩膀,高兴地说:“周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同志。”
周白吃疼地吸了口气。
“你怎么那么脆弱啊,我也没用力气啊。”林昭棠嫌弃地说。
一中的寒假总是短得惊人。
林向松因为过年要值班,没法带林昭棠出去玩,大年三十,秦砚特地把周白外公外婆一起喊着来家里吃年夜饭,唯一的女儿和女婿现在这般情况,一到了合家团圆的日子,老两口分外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