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洲回复了一个心碎的表情。
看差不多时间到了,林昭棠和周白收拾了东西,搭乘上了往星空大剧院方向的地铁。正是晚高峰,人尤其多,大包小包挤来挤去。周白双手拉着吊杆,把林昭棠箍在中间,有力的臂膀阻挡一切挨近她的行李和人群。
车辆行驶停止的惯性带得林昭棠身体摇来摆去,不停撞在周白胳膊和胸膛上,周白的手臂也施了更多一点力。
终于满满当当的座位上有个人起身,周白轻推着她后背坐下,自己向前一步,站在她跟前。
林昭棠抬头看还有几站,冷不丁撞上周白的视线,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用一种她从未留意过的深意的眼睛。
你看我干嘛?按照平常她肯定要冒着么一句。
但她今天大概看了一下午书,有点累了,就呆呆看着他,只觉得周白的眼睛里像有千言万语。
后面一个大包行李的乘客一路“借过”。周白错身,无声的对视终于被打断了。
她的那双小鹿眼太容易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
心中暗沉的大海,随着时间推移,潮汐一点点涌上岸边的礁石。
林昭棠是真困了,慢慢阖上了眼皮。
到大剧院站下车的人格外多,下车时,后面人往前拥,抵着周白的背,逼迫他倾身了。
“不要硬挤,前面有人。”周白被挤得双臂用力,几乎被迫从后面搂住林昭棠的姿势。
林昭棠只感觉一股热气呵在她头顶,呵得她暖和和的。
终于坐定在大剧院的位置上,观众纷纷入场。每个人都自动压低声音,就着开场前的时间看着戏剧介绍单。
林昭棠的马尾刚才一挤,已经散了,头绳也不知去哪了。看她在口袋里外摸来摸去,周白从兜里掏出一个。
林昭棠很顺手地接过,扎了起来。
这是从小学就开始的习惯,因为林昭棠生活上粗枝大叶,周白经常在她出没的地方捡到头绳,捡到了也不还,就塞到自己兜里,反正林昭棠找不到了,就来和他要。
大概是冬天穿着大衣,手举了一会儿就累了,头发还鼓着个包没有扎好。周白侧过身,扶着她肩膀让她背过去,手上拿过发圈,给她一圈一圈绕了上去。
林昭棠只感觉那双做起数学题游刃有余的手,在她的头发之间笨拙地翻来翻去。
林昭棠头发非常顺滑有光泽,所以发圈很容易松下来。“你再绕一圈。”她吩咐周白。
“太紧了你不疼吗?就这样吧。”周白并不照做。
林昭棠一回头,马尾扫过周白的脖子耳后,顺势带来一阵清润的奶味,撩得他有种隐秘的痒意,不觉喉结滚动了两下。
因为没梳紧,林昭棠的马尾低低地笼着,耳鬓的碎发自然地落下来,周白轻侧一瞥,竟然看着多了些妩媚俏丽的味道,耳尖也不禁有些发烫。
“太热了。”周白把外套脱下,只穿了里头黑白相间的一件卫衣,更添清俊气质。
两个人的动作都尽收后三排一个人的眼底。
因为林昭棠没要票,宋言洲就喊了王笑天,正在发微信问他到哪了,就听到了林昭棠的声音。
一抬头就看到周白在给林昭棠扎马尾,很亲密愉快的样子。
他忽然生出有一丝埋怨,为什么妈妈不早点和秦老师重逢呢,如果他们早一点认识,一起长大,那现在坐在林昭棠旁边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那丝不快随着那不远不近处两个人的一点点动作一点点声响,逐渐在他心里放大。
灯光暗了,演出开始了五分钟,王笑天才到。
他说了句什么,宋言洲也没留意。
因为他突然陷入了一种内心汹涌的状态。
演出很精彩,宋言洲却第一次分了心,几个钟头都在各种陌生的情绪里交织。
黑暗里那个低马尾的剪影,好像比舞台上鲜亮的演出更牵动他此时的情绪。
他记忆里一次又一次林昭棠梨涡浅笑的脸重叠了,一会儿是军训时候切菜切到大哭的梨涡,一会儿是在食堂聚餐豪气举杯的梨涡,一会儿是在文昌阁谢谢他帮自己系许愿结的梨涡,一会儿是忍不住逗她,看她生气时候陷进去的梨涡……
他想起周白来找自己赛跑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是不确定的,是混沌的,好像就是不服气地想和周白较劲。
而现在,他好像拨开了云雾,在混沌里发现了蓝天、阳光、白云,青草地。青草地里站着一个女孩,风吹动她的头发,她转身,露出醉人的小梨涡。
风都是甜的。
发现了这件事,他的心脏格外有力地跳动起来。
从未有过的热烈的情感在他血液里灼烧、奔涌到全身。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华灯齐上。
退场的人潮拥堵了每个过道,王笑天还在一个劲地感叹剧目的经典,甚至还唱起了经典台词“You make about the prettiest Juliet I've ever seen. Really. All I do is dream of you.”
You make about the prettiest Juliet I've ever seen.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朱丽叶。
他没有注意到,宋言洲的眼睛始终追随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他的心认出了他的朱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