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弦刚把儿子送上去往父亲家的车上,一进门就看到周冠声砸碎了杯子,一手的血。
“冠声!”周雪弦几乎是扑过去,捂住了他流血的伤口。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她以为永远像山一样让她依靠的男人,此刻已经穷途末路。
“冠声,坚强点,我已经联系了师妹,他们那正好实习精算师有空缺,我可以从头开始。只要有希望,一切都来得及。”周雪弦眼眶通红,湿润一片。
“小雪,离婚吧。”周冠声哑声道,“你不应该跟着我这种一败涂地的人,在狼藉里过日子。放手吧,这样不如叫我去死。”
“老姚之前欠我的,他拿槟城一套房抵了,我跟他已经联系过,你可以去那里生活发展,还有一笔钱,足够你过好后面的日子。”周冠声颓丧地坐在沙发上,烟蒂一根根蔫巴的样子,围在他脚边。
周雪弦走过去紧紧地揽着周冠声的头,像母亲怀抱孩子一样。
“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她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在地上,很轻,却有千斤重。
……
“小白,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出了京郊监狱,周雪弦的手略施力,覆在周白肩膀上。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林向松已经收到了京郊监狱同事的讯息,叹了口气,把车开到了他们跟前。
两个人坐上车。
周雪弦微笑道了句:“老林,谢谢了。”这句谢谢彼此都很清楚,不光是送周白来这儿,更是谢他一直以来对周白的照顾。
“见外了见外了。”林向松故作上扬的语调,希望气氛能摆脱一丝沉重。
“等会带你见一个人,绝对意想不到。”周雪弦淡淡道。
“还有惊喜啊?”林向松还真想不到会是谁。
车子一路开到一处公寓楼,周雪弦在前面带路,“一个月前找到的地儿,方便多了。”
密码锁打开,一股子肉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豆腐皮烧排骨!”林向松惊喜道。这可是他大学时候最爱的一道菜,百吃不厌。
“还得是你啊,狗鼻子。”厨房里系着围裙的短发女人,转过身戏谑地朝他笑了笑。
“吴月!”林向松惊讶叫了声,接着看了眼周雪弦,这就是你说的意想不到啊?
周雪弦心领神会,点点头,把大衣脱下挂在门后,“我俩现在是合作拍档。”
合作?拍档?
林向松这才发现他们这九十几平公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小软装,很有些小资的浪漫情调。
“我俩现在可是百万博主。”吴月端上最后一道菜,也不摘了围裙,拉开桌子开吃。
手机哗哗两下,屏幕举到林向松面前。
家装博主,情感博主,颜值博主,周白瞄了一眼,看到这个账号的tag有这么几个,很反差很多元。
林向松不大关注这些,只看了花花绿绿的一片,举过来的一会儿,不停有粉丝发信息过来。
“我是土老帽,不懂这些。”他实话实说。
“我无意间拍了咱们明大校花一个视频,出圈了知道吧。粉丝直涨,甚至关注到咱这装修啊,小物件,我就开始起号了。”吴月边吃边说。
“当年我就该看出来你是个人才啊。”林向松给她竖大拇指。
“拉倒吧,那你不是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吴月满不在乎道。
周白闷头吃饭,没想到林叔大学时候还挺受欢迎。
“别胡说,那是我福浅。”林向松说话永远不让人难堪。
“谁想到这把年纪还没羞没臊地蹭红了,不过也算是一份副业,主要是大月她会营销会宣传。”周雪弦淡淡道。
“别,我这技术一抓一大把,你这样的魅力只有周雪弦一个。”吴月举杯跟周雪弦碰了一个。
“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更何况你一点不老。”吴月很自然地说,她就是那种让你一接触就觉得快人快语,说话直接真诚的人。
“老林,谢谢你,所有。”周雪弦认真地举杯,伸到林向松面前。
林向松没说客气话,喝了口饮料,等会还要开车。
“你林叔和京郊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爸在里面都还好的,情绪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最近听说还爱上了到图书馆里看书。”周雪弦这话是对周白说的,宽慰他早上的失落。
周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后,林向松简单和他们聊了会就走了,好留空间给周白和他妈妈相处,过两天再来接他。
没想到到了傍晚,吴月也背着包出门了。她说自己去同事家住两天。很显然也是让周白更自在点。
周白手指刷在周雪弦和吴月的网红号上,思忖着在输入着什么。
等到周雪弦洗了澡忙定了,坐下来和儿子聊聊,他才说了一个下午忙活的东西。
原来他从技术层面,根据用户体验数据,给她们的号做了时间、节奏和封面的调整。
周雪弦看着儿子瘦削白皙的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先去洗澡吧。”
周白进了洗手间,看到衣架上叠的整齐的从里到外的衣物,妈妈给他准备的,心里踏实了一些。
等到忙定,两个人终于在沙发上放松地靠上了椅背。
周白拿起平板,继续钻研刚才研究的问题。
周雪弦看到周白洗过澡,穿上白色睡衣,格外清爽干净的样子,温柔地伸手,把他手上的平板接过来,放到了一边。
“休息会,跟你爸一样有点工作狂啊。”周雪弦笑了笑。
突然听到“爸”这个已经有点陌生的称呼,周白眼色暗了下去。
周雪弦看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抿了抿嘴,忽然眼里飘出一股调侃的笑意。
“小白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啦?”
周白没想到妈妈突然转换了一个话题,像做坏事被人发现了,有点紧张地抬头看她。
只见周雪弦一个手指挑着一个女生的发圈,是刚才把周白换下来衣服放进洗衣机前,掏口袋发现的。
“这是林昭棠的。”周白说。
“棠棠,记忆里她还是个小学生呢。”周雪弦笑着说,真想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了,应该也是大姑娘了。
周白把手机相册递过去给周雪弦看。
一张笑得明朗的漂亮脸蛋,一个小梨涡甜得人看了就喜欢,穿着蓝色的纱裙,在舞台上,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的模样。
“比小时候还可爱还美丽。”周雪弦感叹,真是娟娟二八好时光。
周雪弦手一轻碰,恰好碰到退后键,不由自主瞄了一眼,周白的手机相册居然满满都是林昭棠的照片。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开心吗?在外公外婆那。”周雪弦用宽大的浴巾包裹住周白的头发,轻柔地按压。
“挺好的,外公每天都去打太极拳,已经带出好几个徒弟了。”周白笑了笑。
“外婆的菜口味还那么淡吗?”
“吃习惯就觉得还好了。”周白淡淡道。
儿子从来没让人操过心,只是最后在国际学校的半个学期,因为家事牵连,周白过得很动荡,她也多次被叫到学校。
那时候他总是打架,经常带着伤,有几次被周雪弦闻到了身上的烟味,但她从来没责备过周白,他只是给小孩子,却要跟着他们承受这么多。
现在看他又恢复了从前的乖巧,只是多了些忧愁,她鼻子觉得有些酸酸的。
“小白,你做的很好。妈妈只希望你有事别憋在心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和妈妈说,可以和林叔秦姨说。”周雪弦定定注视着儿子,像在注入某种力量。
“爸爸的事也有了定论,该怎么办怎么办,只要心气不散,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他和我们都是这样。”
周白抬头迎上了她的眼神。
“你爸爸留了一笔钱在别处,妈妈现在工作也步入正规,清债是时间问题。你今晚看到了,和你吴阿姨的副业也有声有色。妈妈是不是还挺有财运的?”她笑了一笑,“你别有包袱,放心去做你想做的,追求你想追求的东西。”
周白眼里亮了亮,点了点头。
睡前拉窗帘,天空的启明星已经高高挂着,皎洁的亮光辐照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