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们几个说好了谁都不能哭,她咬住嘴唇忍住了。
许令仪的妈妈已经度过了一开始歇斯底里的阶段,给女儿擦着手心。
“仪仪,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你明明那么好。”虽然知道许令仪的愤然一跃,是因为父母长期的压迫,逼得她对未来绝望了,放弃了生的希望。
但是看到眼前这个一夜白头,憔悴不堪的妇人,林昭棠没有办法想到任何责备的话。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的仪仪再也不能婷婷袅袅地走到她跟前,拍一下她说:“嗨,棠棠。”
“你的好朋友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他们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见妈妈,但是他们你总想见的。”许妈妈用近乎乞求地声音哽咽道。
病房里只剩下她的啜泣和仪表盘上嘀嘀嘀的生命体征。
宋言洲带头说了些宽慰的话,其他人都没怎么言语,此情此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送林昭棠他们出来的时候,许妈妈从包里掏了一样东西给她。
“这封信是后来我整理仪仪书房看到的,是她写给你的。”许妈妈凄凄然转身回了病房。
那封信林昭棠一直没有看,她不敢。
几人走出医院,被忽然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样怒放的季节,那样美好的许令仪。
这个夏天还会变得更好吗?
……
周白和宋言洲一放假就被抓去了奥赛营,为八月的决赛冲刺。
孟芙被妈妈带去了国外度假。
池烨是从许令仪出事之后,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表面看他和从前一样,淡人,对人也一样,也会浅浅的笑,帮大家收拾一切。
可是他整个暑假都在发疯似的学习,夜以继日。因为他本来就不上小课,所以近乎自我惩罚似的窝在家里刷题,和从前那个佛系随性的池烨相比,判若两人。
甚至池烨妈妈起夜发现,他夜里三点多屋子还亮着灯。
以为是不是在偷偷玩电脑,结果一打开,他还在伏案学习。
池烨爸爸特地去庙里烧了次香,觉得自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混小子虽然不犯什么大错,但是之前一直中不溜秋,毫无上进心,初中开始回家书包都不开的,一度担心他高中都考不上。
没想到现在在一中这么废寝忘食,感动得他在菩萨面前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只有周白他们知道,池烨不是变好了,是变得太不好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不再提许令仪这个名字,只是每周他和林昭棠或其他有空的朋友,雷打不动地会去看昏迷中的许令仪。
她如果恰好在医院,他就去医院,打打下手。
如果她在家,他也去她家里,看能不能帮会忙。
除此之外,他拒绝了一切的娱乐活动和外出聚会。
他们的小群都沉寂了。
而且,他们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分享过许令仪自杀这事带来的痛击,各自躲在自己的角落里舔舐着创口。
这个暑假林昭棠很闲,大概是事件的影响,妈妈给她取消了小课,让她安心在家消夏。
可是一旦闲下来,那件事带来的痛苦就裹着林昭棠,排山倒海而来。
往年暑假都是林昭棠最开心的时候,夏天的早晨,鸟儿叽叽喳喳鸣叫,天空蔚蓝,烈日耀眼,不多时蝉鸣就阵阵响起。
小学时,林昭棠和周白会窝在空调房里吃冰箱里的桶装冰激凌,等到大人上班了,两个人就带上家伙什,约上同学,一起去市游泳馆游泳。
自由快乐的心情,比梧桐叶子里嘶叫的蝉都热烈。
有一年老师布置了养蚕宝宝的任务,两个人就轮流喂食,林昭棠外公带着他们去郊区的林子里打桑叶,采了满满一袋子回来。
两个人合写一本蚕宝宝生长日记,林昭棠负责写,周白负责手绘插图,作品后来还获得了全市观察日记一等奖。
关于夏天,都是这样美好的回忆。
可是今年她始终淡淡的,天一刚亮就睡不着了,起床安静在房间里写作业,偶尔还会莫名地发呆。
林向松和秦砚都看到了她的不对劲,一天等到她房间灯光灭了,门关上了,他们靠着床头,压低声音聊起这件事。
“我看棠棠还在许令仪事情里面没出来,这样不行。”林向松严肃地说。
“我也感觉,以前暑假欢得像兔子一样,今年每天都是没精打采的,就跟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秦砚一个劲叹气。
“我早就想跟你谈谈这事了,我们做家长的自己也要反思反思。孩子不能压得太紧,你看许令仪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初中时候到我们家来玩,又懂礼貌又贴心,父母怎么这么想不开,把她逼到这个田地上。”林向松也叹了口气。
“我怎么没反思,你没看到我把林昭棠的小课都停了,人要往前看,也不能光要快乐就不管成绩吧,而且你以为不管成绩就一定快乐?”秦砚略不满地反驳道,“以往成绩已经把她架在那儿了,她要掉下来不要我们说,她自己就慌了。”
“你都已经知道了,你还老念叨什么啊?”林向松埋怨,“整天成绩,排名,听得我都嫌烦了。”
“以后没学上,没工作你养啊?”秦砚无语地说,他这话搞得自己是个偏执狂,要害女儿似的。
“我养就我养,我还不信我养不了了。”林向松理直气壮地转头背过气,不想理她了。
秦砚不怒反笑,这林向松有时候也像小孩一样。
“你笑什么?”林向松转头瞪她。
秦砚笑得更欢,“我笑女儿真是样样像你。”一样的臭毛病,这句话她咽进肚子里没说出来。
“那自然了,完美继承了我的美貌。”林向松得瑟道。
“臭不要脸。”秦砚笑骂了一句。
林向松也笑了,扑过来,闹作一团,“过几天,我给你俩定个旅游团吧,你们出去玩玩,或者约上棠棠同学一起。”
“嗯。”秦砚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