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如期而至。
不过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是,这次举办在京城郊外的皇家园林牡丹苑中。
牡丹苑是肃宗在位时为其宠妃,花费十年修建而成的。
牡丹,乃是国花,向来是中宫之主的符号,而那位妃嫔却是贵妃,按礼制来讲是不太适宜的。
这在当时一度成为一段佳话,虽说里面也有不少违心称赞的。
后面二人的结局,如同史书上其他的皇帝宠妃一般,宠妃年老,色衰而爱弛,又加上她原本是地位低微的普通宫女,所以对于帝王不再有吸引力。
后来有一天,她借着往日情分,邀请皇帝在牡丹苑里一聚,所有人都以为她试图重获圣宠,但她却在皇帝放松警惕之时,拔下头上簪子,当场捅进了皇帝脖子里,随后她也自尽了。
但牡丹苑因当初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它仍是作为皇家园林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时不时会举办一些规格高的宴会。
暮春时节,地面上的白玉兰正在凋谢,牡丹花团锦簇,往上一看,高处的亭台楼阁正有着不少人停留在上面,极目远眺。
至于这场宴会的中心则是在不远处湖心的沉香亭中,当今皇帝以及身边的妃子,还有在面前的心腹大臣,他们之间正在交流着什么。
“你来得这般早?”
石漱玉看了过去,说这话的人正是当今陛下颇为宠爱的公主石疏江。
“嗯,待家中也无事。”
石漱玉朝对方行了一礼,石疏江走近将她扶了起来,站在她身边,意有所指地感伤了句,“漱玉,季云阳和尚书家的小姐婚期定在了下个月末……这春天来了,万物竞发,这玉兰倒是先衰落了。”
石漱玉笑了笑,“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玉兰花向来是先开花,后长叶,它不是还有夏天嘛。”
“你看得倒是挺开。”石疏江看了她一眼。
石漱玉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沉香亭那边的人已经出来了,于是她示意石疏江朝那边看去,“公主殿下,赏花宴要开始了,还是落座吧。”
石疏江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说话,离开了此处,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诶,她方才与你说什么了?”
华漪兰不知在何时来到了石漱玉身边,此时出声问道。
“没说什么,我们快落座吧。”
石漱玉说完后,拉着华漪兰往着座位走去。
华漪兰顺从地被牵着手,眉头皱起,正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儿啊?”
石漱玉闻言,下意识也跟着嗅了嗅,“好像是有股淡淡的味,可能是开得什么花吧。”
“原来是这样嘛,也不知是什么花,这般臭。”华漪兰捂着帕子。
石漱玉神色却有些严肃,方才那股味道她以前闻过,是尸臭。
……
台上,明黄色身影旁一道人影站了起来,她身形纤弱,身着一身藕荷色云锦氅衣,给整个人增添几分柔和。
“前段时间,本宫得了一株外域来的伏昙花,便想举办一场赏花宴,让诸位一起赏花,后来有忧心,一株恐不够,又找些其他伏昙花来。”
此话一出,下面坐着听到这番话的人心思各异,看来这德妃如今仍颇受圣宠。
陛下不仅陪着她来宫外的牡丹苑,更是让她在这次活动里给了这么大的权限。
紧接着,下面的席位中便有人看着上面的皇帝,“陛下,今日既是德妃娘娘主办的赏花宴,不若让我们给这场宴会增添更多乐趣,在下愿开头,为今日赏花赋诗一首。”
上座的皇帝不言语,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允了。
那人赋诗一首,赢得不少人称赞,于是便有更多人站出来展现自己的才华。
期间又有人提议,“若是只是男子赋诗,少了些趣味,不若让女子也加入进来,各展风姿。”
这场宴会本质,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而不宣。
总之,陛下首肯后,女子们也一一上场,展示自己所擅长之事。
有人的琴音珠落玉盘,有人的笔下栩栩如生,有人的身姿步步生莲……就像是春日里园中的花,争奇斗艳,各有千秋。
德妃始终笑意盈盈,未曾对谁脸色更好,对谁脸色更差,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更属意那位小姐当四皇子妃。
不过也有部分官家小姐始终坐在位置上,对于这些不太有兴致,而这些人家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欲将家中女儿与四皇子结亲。
……
后半段时间,不少人都选择出去透透气。
“你怎么也出来了?”石漱玉正看着湖里的水鸟游来游去,余光却注意到华漪兰朝自己这边走来。
华漪兰头疼地扶了扶额,“待久了,心里闷得慌,出来放风。”
“那你可得仔细着,小心风吹感冒,这些天有些冷。”石漱玉不放心地嘱咐道,她可没忘记上次华漪兰感冒,在家中卧床半月。
“……哎啊,我会注意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爱惜嘛。”
石漱玉听后,没说话。
不过华漪兰也不在意,她扶着栏杆,看着水面上的禽鸟,发起呆来。
一阵风吹过,碧绿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感知到水面波动,几只头颈翠绿的绿头鸭晃晃悠悠地朝着水草深处游去,那半人高的水草微微摇动,发出簌簌声响。
可是有只绿头鸭动作慢了,里面的空间不够容纳了,又或者是其他鸭子不欢迎它,它又退了出来,调转方向,正往其他生长着水草的地方游去。
石漱玉不由得笑了笑,可在看见接下来的一幕后,她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声尖叫声,“啊——!”
石漱玉反应过来后,及时扶住了晕厥过去的华漪兰,小心地将她扶在一旁的木椅上躺下来,又解开身上的披风将她盖在了华漪兰身上。
这时,在外面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石漱玉看向不远处的护卫,命令道,“快去喊人,湖里面有死人!”
印证她这话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啊——!”……
方才那鸭子并非是进不去,而是里面有具尸体占据了大部分位置,随着水波流动,尸体在机缘巧合下挤过水草,暴露在众人面前。
从那具尸体上,依稀能从头发样式判断出是一女子,身上穿着宫中宫女的服饰,至于脸则因为她面朝下的缘故,看不清。
湖边的护卫正要下湖将尸体打捞出来。
外面的喧闹引起里面不少人窃窃私语。
“外面怎么如此吵闹?”
“不知,但事应该不小。”
“我方才见着出去的人有兵部尚书家二小姐,御史大夫家六小姐,荣华郡主,安国公嫡女……”
“你当什么兵部侍郎啊,去当礼部的官员,记性这么好,还心无杂念。”
皇帝看着底下人窃窃私语,但他又听不真切,他不悦地看着下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人正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的护卫统领求见。
皇帝这话带着冷意,“见。”
护卫统领进来后,双膝跪地,向皇帝请罪,“陛下,方才湖里出现一具无脸女尸。”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面露惊骇,这远比他们所预想的风流韵事严重多了。
皇帝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路上和护卫统领交谈着信息。
“最先是谁发现的?”
“是荣华郡主,当时她与安国公小姐正在湖边赏景,忽然间发现了尸体。”
“她们二人呢?”
“安国公小姐当场晕厥了过去,荣华郡主则是让人帮忙将她扶进屋子里,她们二人此时应在一处,需要将她叫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