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很熟悉飞行港，他拉着安洁莉卡的手，带领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之下安洁莉卡显得有些畏缩——特别是在她路过一群穿着暴露的交际花后。

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都穿着色彩鲜艳却俗气的衣服。她们不穿胸衣和裙撑，丰满光洁的大腿直接暴露在外。安洁莉卡从她们身边路过时，她们正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冲着莱诺抛媚眼。

在金雀花，安洁莉卡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自由热情，风情万种……她害羞地往莱诺的方向靠了靠。后者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含笑扶上安洁莉卡的肩，以这个动作拒绝了交际花们的“好意”。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要紧张，”他偷偷告诉面露苦色的安洁莉卡，“不过顶多一个月吧，我就习惯了……嗯，不仅仅是这些交际花，还有更多不太一样的东西。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只是没想到这儿居然那么开放，安洁莉卡咬紧下唇：金雀花帝国的第三机械学院——也就是她的母校，几年前才开始招收女学员。在机械技术大幅度引进之前，她这样的平民女性甚至不被允许穿可以露出脚踝的裙子！这里的女孩们却已经……

几年前，穿得灰头土脸的机械师学徒第一次来到帝国金雀花的首都爱伦勒，在路上遇到了一群穿着打扮“入时”的贵族小姐。她们头发高耸，上面插满了齿轮和金属棍，身上的衣服用鲜艳的布料缝制，上面绣满了好看的金雀花纹路。可小姐们的腰间却缠着棕褐色的腰封，其上还系了一条只有机械师才会用的战术皮带，只不过搭扣上挂的不是扳手与润滑油，而是从别大陆进口的香囊……应该是香囊？因为她们身边总是萦绕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路过的安洁莉卡费了很大的劲才憋住自己快要爆发而出的嘲笑：金雀花传统贵族的服饰结合了紫罗兰的机械文明，没想到会是那副滑稽样子。

说回来，安洁莉卡的确厌恶裹尸布一样厚重的衣服，但她同样不认可紫罗兰交际花们秉持的开放理念。紫罗兰的交际花，金雀花的贵族小姐，二者其实有共同之处——这些姑娘和她的年纪差不多，一身衣裳如包装纸般裹着全身。她们就是礼物，即将献给顾客，献给丈夫们的礼物。至于她们是否真的喜欢身上的衣服，无人过问。

可如果让那群贵族小姐穿着和刚刚那群女孩儿一样的裙子，她们保不准会一个接一个地去跳塞壬河——贵族小姐的腿可是比她们的命还重要的东西。不像我，全身上下早被同寝室的几个同样是机械学徒的女孩看完了，也没出什么人命。

安洁莉卡心想，心不在焉地跟着莱诺的步伐。

她又开始观察路人的衣装：可能是因为时近正午，天气炎热，男人们很少有穿外套的。他们直接穿着衬衣，有些人依旧套着马甲，身上的金属饰品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相比之下，女人们穿得更厚实一些。穿短裙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妇人仍旧穿着长及脚踝的裙子。穿长裙的会对穿短裙的投去审视甚至怀疑的目光——短裙子总是与下三滥的话题扯上关系。

看样子紫罗兰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开放。安洁莉卡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酒红色的裙子，她及时转移注意力，盯上了一位小姐的帽子——她背对着安洁莉卡，正在和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对话。小姐头顶的黑帽子上系了一根酒红色的蝴蝶缎带，缎带上别着孔雀尾羽和黄铜齿轮。很纯正的紫罗兰风味，并且这顶帽子还和她行李箱中的一套西装很配。

等到了曼切斯特，拿到第一笔工资，安洁莉卡想，我一定要买一顶和它差不多的新帽子。

——

安洁莉卡很快厌倦了周边的景色——这儿除了人还是人，加上一刻不停的赶路早已让她的小腿开始发酸。除了休息，她的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疲倦，莱诺放慢了步伐。他的手仍旧没有从安洁莉卡肩头拿下，这样亲密的动作让后者有些不适应。

“你很累吗，安洁？”

“嗯……如果某些人把他的手拿下去的话，我会轻松很多。”

“这里人太多了，怕你走散，”莱诺笑了，那只搭在安洁莉卡肩头的手又顺势抚上她的脑袋，“或者我拉着你的手也行：就和你小时候一样。”

“我已经成年了！”安洁莉卡不耐烦地拍下了莱诺的手，“而且，德尔彬妮先生，只要我通过了机械师资格证的考试，我就与你一样是紫罗兰帝国的机械师了——你懂吗？不要用对小孩的方式对待我！”

青年笑着收回自己的手：“想不到安洁莉卡都成大人了。不过说到考试，不知道我们的安洁莉卡小姐有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呢？”

“实践和机械理论部分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好吧，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问题，”安洁莉卡叹了口气，“我的堤坦尼亚历史学——哪个机械学院会把历史列为必修科目啊，这对我以后当机械师有什么好处吗？”

“机械学徒已经趋近饱和，你知道的，自从第一台蒸汽机问世以来，所有普通人挤破了脑袋想从机械技术中分一杯羹。机械师协会没办法，他们只能拔高选拔的标准，筛选出更加优秀的人，”莱诺习惯性地想抚上她的肩，却在最后一刻及时停手，顺势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不过我们的安洁莉卡小姐如此优秀，她肯定能取得优胜。”

“我还是很不安，从现在开始直到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我害怕——”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复习吧，”莱诺打断了安洁莉卡的担忧，“正好我们也在走路，就当作解闷了。”

“什么？”安洁莉卡皱紧眉头，没有理解他的话中之意。后者微微一笑：“现在我需要你开始背诵堤坦尼亚通史。如果有错误我会帮你指正，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复习。”

安洁莉卡正想反驳——她最讨厌的就是背东西，特别是历史。不过，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方法……她别过脸，极不情愿地张开嘴：

“堤坦尼亚是位于巨人之地西边的一片大陆。目前，大陆上总共有五个颇有影响力的，由人类统治的国家——紫罗兰帝国，金雀花帝国，蓝芙蓉帝国，白雏菊王国和极北之地北境。这五个国家曾经属于一个巨大的帝国——银月桂帝国。然而，几千年前一场天灾给银月桂帝国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国内诸侯趁机夺权，最终整个帝国一分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