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尔妲当然听到了这声呼唤,她转身指向两个少年:“无论你们要说什么……反驳无效,开始吧。”
剑术老师虽然人美心善,但她无法容忍不守时这种行为,她在惩罚学生时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百个深蹲必须是一百个深蹲,少一个都不行——否则,等待他们的便是翻倍或者更加痛苦的长跑训练。
“我真想知道,陛下是出于什么考量才选了那么多人才给你当老师?”崔斯坦双手抱头,深蹲的同时不忘插科打诨,“一个是——粗心大意的老头,一个是——年纪不大可仿佛还活在上个世纪的臭脸神经病,还有一个是——看起来最正常,结果也没多么正常的……卫队队长……”
“小点声,老师就在旁边……”欧内斯特低声警告,“她听得见!”
“才怪呢,看看她在做什么吧。”
葛尔妲确实就站在不远处,她的位置能够看到两个少年,但又刚好远到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此刻有个皇家卫队的士兵正站在她的身边,二人一直在讨论些什么。
这个时候,葛尔妲本应死死地盯着两个受罚的少年,确认他们正在乖乖完成自己的惩罚,而不是闲聊或者偷懒。但今日,她眉头紧锁,那双紫蓝色的眼睛只注视着面前的士兵,根本就没有理会两个少年。
崔斯坦站起身,顺便伸了个懒腰:“她根本就没管我们。”
“所以你就打算正大光明地偷懒?”
“不然呢?”
欧内斯特翻了个白眼,以此表达对这种做法的极不认同,可嘴上还是应付着:“那随便你吧,帮我数数。”
崔斯坦两手枕在脑后,左腿斜搭在右腿上,随意靠着墙。他的嘴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狗尾巴草,斜着眼观察着还在不断蹲起的欧内斯特。虽然欧内斯特甚少去往皇宫外的世界,但他在皇宫的图书馆里偷看过不少书——崔斯坦这幅样子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书中所描写的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花花公子。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继续完成自己的惩罚。
时间在不断流逝,崔斯坦口中的数字从二十一直变到五十,欧内斯特也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双腿仿佛绑了一吨精石那样沉重。
“五十,五十一……欧尼,老兄,你真的要一口气做完一百个吗?”在看到红发男孩额前细密的汗珠后,崔斯坦终于忍不住询问,“你不要一会儿支撑不住直接倒地上了。事先声明,我没带术杖,你要出事儿我没办法给你治疗。”
“你只管计数就行……!”
“哇,哥们,听你声音感觉都要断气了。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积压已久的疲劳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少年的承受能力,欧内斯特双腿发软,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崔斯坦见状,连忙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可他忘了自己的双腿仍旧交叠在一起……
倒在地上的欧内斯特正准备爬起来,就感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身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接着立刻意识到趴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什么:“崔斯坦!”
“抱歉抱歉。”崔斯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脚下不稳,又一次重重地跌回了原地——
欧内斯特这次只能发出一声闷哼。本不可能受伤的他,此刻却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压断了两根。
葛尔妲也注意到了异常的响动,她回过头,只看见一红一蓝两个影子正纠缠在一起——红头发的那个几乎要被压至断气。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嘿,小子们——你们这是……”
“摔了。”崔斯坦回答,非常自如地向葛尔妲伸出手。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请把我拉起来。
“摔了?”葛尔妲拉住伸向她的手,将崔斯坦拉起,“你都快把少爷压成饼了。”
“不,我只是——我本来想把欧内斯特殿下拉起来的。然后……”
“然后不小心跌在了我身上。”仍旧倒在地上的欧内斯特长舒一口气,他用手撑着草地坐了起来,补充,“没什么大碍,我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
他看向葛尔妲:“葛尔妲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葛尔妲双手叉腰,精石轻甲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似乎在提醒两个男孩集中注意力,“好消息是:卫队那边出了些问题,我得马上赶过去。所以这节课调到明天同一时间,你们可以去玩了。”
“可是明天这个时候是路德维希老师的秘术理论学……”
“我到时候和他说一声就行。”
“好——”崔斯坦高举双臂,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可这欢呼才起了个头,那声欣喜的尖叫还卡在嗓子里时就被葛尔妲无情地打断。
“还有个坏消息,”她转身面对还保持着欢呼姿势的棕发少年,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崔斯坦.桑弗洛尔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懒。绕着训练场跑两圈,由殿下负责监督。听到没?”
崔斯坦的嘴脸原本还挂着一丝胜利笑容,但在听完葛尔妲的话后,那抹微笑立刻消失了:“别啊——老师!”
葛尔妲转身要走,但在听见学生的哀嚎后又回头补充:“反驳无效。”
然后她朝着仍旧坐在地上的欧内斯特眨了眨眼:“替我监督好他,欧内斯特少爷。毕竟,作为贴身护卫,他可是你的人。如果你对桑弗洛尔先生过于仁慈,可不是一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