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内斯特发觉自己正保持着即将向后仰倒的奇怪姿势。他试着感知周围的一切:眼睛正直直地看向训练室的天花板,身体仿佛一块石头一样动弹不得。手里什么也没有,那把石剑外形的术杖又一次离他而去。他试着转动眼珠,然而无济于事:就像是有人用胶水将它们与眼皮牢牢地粘在了一起那样。幸好他还听得到声音……或者说,瓦格纳生气的怒吼。
“崔、斯、坦——!”他第一次见……或者说听到这和蔼的老人如此愤怒,“你为什么要给少爷——给欧内斯特陛下施冻结咒!”
“我只是……”是崔斯坦的声音,音调因为着急和恐惧而有些奇怪,“……他马上就要跌倒了!!”
“……”
瓦格纳沉默了。几秒后,欧内斯特听见他叹了口气。他用余光瞥见老师举起术杖,银蓝色的光点在杖尖闪烁。接着,他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重新变得柔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倒在了柔软的大理石地板上。
瓦格纳赶忙走上前,协助欧内斯特站起。后者拍去身上的浮尘,接过前者递来的石剑,然后抬眼看向满脸惊讶的崔斯坦。
“软化咒,”欧内斯特尴尬地笑了笑,“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可是……你……我……”崔斯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老兄,你知道吗,你刚才——陷到地板里面去了!就好像它是……它是……”
“殿下的床垫,”瓦格纳双手环胸,严厉警告,“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殿下,可冻结咒不是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掌握的咒语。还有:无论你和殿下私底下的交情多么亲近,诸如‘老兄’这种粗俗的称呼是不能出现在课堂上的。”
“……抱歉,瓦格纳老师。”
崔斯坦低下头,再没了之前的张扬跋扈。
————
“所以你根本没发现地板被施了软化咒?”
下课后,两个少年又同往常那样并排走在一起。然而崔斯坦再没有像以前那样聒噪,所以这次主动开口的人成了欧内斯特。
崔斯坦慢慢点头。
见对方还是没有闲聊的兴致,欧内斯特便笑着打趣:“没关系,只是个冻结咒而已——那么高级的水属性秘术我还从来没施展过呢!”
“我……向你道歉,欧内斯特殿下,”崔斯坦抓紧了自己的术杖——这是他紧张时的表现,“我没想到我的术法会把你击倒。当时我真的害怕你又摔成之前那样,而且这几天路德维希又不在,你摔伤了没人给你治疗怎么办……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冻结咒了。”
“都是小事儿——你的冻结咒在哪里学的?”
欧内斯特学着崔斯坦最喜欢做的那样儿搭上了他的肩膀:“你爸爸的藏书?”
“……欧内斯特,”崔斯坦有一瞬的惊讶,接着他咧嘴一笑,“那是当然!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欧内斯特明白自己的方法奏效了,他压下声音:“你也顺便给我看看紫罗兰的杂志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也挺好奇他们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露出抱歉的神色:“……我也为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而给你道歉。”
崔斯坦因为震惊而瞪大眼:某一个瞬间,欧内斯特能看见里面正闪烁着点点泪光。
“那只是小事!”几秒后,少年笑了起来,“对了,欧尼——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最常干的事儿吗?”
“什么——?”
“当然是赛跑!”
他挣开欧内斯特搭在肩膀上的手,小跑几步到了后者跟前:“要不要来一次?就看我们谁先到图书馆。”话音刚落,崔斯坦已经迈开腿飞奔而去。
“——等等,崔斯坦!”欧内斯特想要叫住对方:小时候他们便因赛跑而被大人们批评了无数次,更别说现在。可是——管他的!他和崔斯坦又一次和好如初,崔斯坦又一次变回了他最熟悉的模样,而且他们即将展开属于他们的冒险……
这样就足够了。
欧内斯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他向着前面那迅速消失的影子大喊:“等等我!”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