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上的笑收了。
祝丽看向修车铺后侧。
那里有一扇铁皮门,被几根钢筋和一辆破三轮顶着。刚才旧车喇叭一响,里面的东西显然被惊动了。
门板又震了一下。
里面传来低哑的吼声。
赵爽脸色变了:“里面关着东西?”
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刚才响那么大,它们醒了。”
“几个?”祝丽问。
男人看她一眼。
“三个,可能四个。”
“你关的?”
“原来修车铺的人,来不及处理,先封里面了。”
祝丽皱了下眉。
铁皮门又被撞了一下,但是门外的钢筋加固十分牢靠,门只是震了下。
祝丽迅速看了眼场地。
左边是钢筋堆,右边是旧轮胎,修车沟在中间,地上有油污。卷帘门半卡着,车棚侧边有一辆废面包车。
这地方危险,但也能用。
她抬手指向废面包车:“段昊,把车门拆下来,挡侧面。”
段昊没有犹豫,立刻过去。
“赵爽,宛馨,退到军车那边,别离太远。看后路。”
赵爽拽着林宛馨往后退,嘴上还不忘道:“收到,后勤组开始营业。”
祝丽看向杜一舟。
杜一舟已经上了旁边一摞水泥袋,找到了高一点的位置。
男人见状,眉梢动了一下。
“你们挺熟练。”
祝丽看他:“我们来清。你叫人把右边油桶推过来,别让它们散开。”
男人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转头喊:“老彭,三儿,听她的!油桶推过去!”
铁皮门终于被撞开。
第一个感染者从里面扑出来,身上还穿着修车工的蓝色工服,半张脸烂得发黑,一只手上缠着抹布,像是变异前还试图包扎过。
它刚冲出来,就踩到地上的油污,身形歪了一下。
杜一舟第一箭射出,钉进它眼眶。
它倒下时,第二个感染者已经撞开半扇门。
祝丽上前一步,用短棍顶住它的胸口,把它往钢筋堆边引。
男人从侧面把油桶踹过去。
油桶滚到感染者腿边,绊得它猛地一栽。
祝丽抓住机会,一棍砸在它颈侧,又补了一下。
后面又挤出两个。
段昊拖着拆下来的车门冲过来,狠狠顶住其中一个。
车门被撞得一震,他脚下滑了一下,还是咬牙撑住,低声骂了一句。
男人拎起一根钢筋,朝这个感染者头上猛地砸过去。
钢筋落得很准。
不是乱砸,是贴着段昊顶出来的位置补过去,既避开了段昊,又把感染者压回门口。
段昊余光看见这一手,脸色依旧不好看,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人对距离和力道都很有数。
最后一个感染者扑得最猛,冲开钢筋钩,直奔赵爽和林宛馨那边。
林宛馨脸色一白,却没有尖叫,反而抓紧了手里的包,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赵爽也带开。
杜一舟转身,但角度被棚柱挡住。
祝丽已经冲过去。
她没有硬撞,而是从侧面贴近,短棍卡住感染者前臂,把它的冲势往旧车旁边带。
“左!”
杜一舟顺着她造出的角度,箭几乎贴着棚柱飞过去,扎进感染者侧脑。
感染者倒下时,祝丽一脚把它踹开。
旧车喇叭终于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息声。
男人站在一片狼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钢筋,又看了看祝丽。
“你叫什么?”
祝丽没有立刻答。
赵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自己吗?”
男人笑了。
“陆博。”
他把钢筋扛到肩上,看向祝丽。
“工地混过,车也会修一点。现在这地方,暂时归我管。”
祝丽看着他。
“祝丽。”
陆博念了一遍:“祝丽。”
段昊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抱怨道:“这么多感染者,你们怎么不清一下再住?”
“你以为我想养着?”陆博挑挑眉,“刚占住这地方的时候,外面也有东西,里面也有东西。我们就三个人能动,硬钻进去打,是嫌自己命长?”
他抬下巴点了点那道铁皮门:“这门窄,三轮顶住,钢筋卡住,它们出不来。关着,比清它们划算。”
他歪了歪嘴角,补充道:“再说了,这世道,门口写‘勿入’不一定管用,里面关几个会叫的,倒是比狗还管用。”
赵爽忍不住道:“你还挺会过日子。”
陆博扯了下嘴角:“穷人过日子,命也得省着用。”
祝丽看了陆博一眼。
这人会算账,也会拿话试探人。
但至少到现在,他没有趁乱抢车,也没有趁林宛馨给人包扎的时候翻她们的包。
他不是没胆子,也不是没能力。
他只是和她不一样。
祝丽习惯把隐患清掉,陆博习惯先把隐患关起来,等代价最低的时候再处理。
这不一定安全,却很像他这种人能在这地方活下来的原因。
陆博目光又落到军车上。
“你们开那辆车来的,手里还有弓,还有人会打。说实话,水管和电瓶给你们一部分,不亏。”
段昊皱眉:“本来也没打算白拿。”
陆博看他一眼:“大个儿,我说的是合作,不是施舍。”
段昊脸色更臭。
赵爽立刻插话:“你这人说话是不是非得带点刺?”
陆博摊手:“习惯了,工地上说话太软没人听。”
祝丽没有理会他们的嘴仗。
她走到仓库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水管,铁丝网,木板,工具箱,旧电瓶,轮胎,还有几桶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油。
这些东西,正是小院缺的。
“我们可以换。”祝丽说,“食物,药,或者帮你们处理周围感染者。”
陆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们有药?”
祝丽谨慎地回答:“有,但是不多。”
陆博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人。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手臂上缠着脏布,脸色发白,站得有点虚。
祝丽看见了。
“不是咬伤?”她问。
陆博说:“铁皮划的。”
林宛馨走上前:“我可以先看看。”
那个年轻男人看了陆博一眼。
陆博点头。
林宛馨给那人拆开布,伤口确实是划伤,有点发炎,但不是咬伤。她处理得很稳,动作不快,却让人安心。
陆博站在旁边,看她重新包扎好,脸上的神色终于少了几分吊儿郎当。
祝丽看着林宛馨低头包扎,心里也记了一下。
以后外出不一定只需要能打的人。
有些时候,能让陌生人放下戒备的人也很重要。
“行。”陆博说,“东西可以给。你们拿得动多少,今天先拿多少。”
赵爽警惕地看他:“这么好说话?”
陆博笑了一下:“刚才要不是你们,我这铺子的感染者也清不掉。做生意讲来回。”
祝丽看他:“你刚才说合作。”
陆博把腰上的扳手取下来,随手转了一圈。
“你们缺建材,我这儿有。你们有战斗力、有药,我缺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更远的山脚方向。
“再说了,真要找更厉害的东西,这破仓库里没有。”
杜一舟抬眼:“你知道哪里有?”
陆博看向他,笑意收了点。
“我知道一个地方。”
祝丽问:“什么地方?”
陆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修车铺旁边,踢开一只空油桶,露出下面半块旧牌子。牌子上写着某个施工单位的名字,已经被泥盖住一半。
“以前接过一个活。”他说,“山脚那边,有个单位,外面看着像小营区,但里面不太一样。我跟人去修过排水沟,送过水泥,也进过发电机房外头。”
赵爽问:“什么单位?”
“手机要上交,工人不许乱走,车进去要过消杀池。”陆博抬眼,“你说是什么单位?”
祝丽和杜一舟对视了一下。
陆博继续道:“里面有油库,有大柴油机,有车库,有仓库。爆发前几天,我还见过军车和防疫车往那边跑。”
听到“防疫车”三个字,杜一舟的指尖在弓身上停了一下。
祝丽看见了,却没有在这时候问。
段昊皱眉:“军事基地?”
“像,又不像。”陆博说,“反正不是普通营区。”
祝丽问:“你去过?”
“感染爆发以后,我们去外面摸过一次。”陆博的声音沉了点,“但没进去。”
“为什么?”
陆博看着她,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门岗死的是军人。”
风吹过废弃仓库,卷起地上的灰。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而且门,是从里面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