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向食堂，喧闹的人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饭菜飘散的热气，裹着烟火气，将整个食堂填得满满当当。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整齐排列的餐桌、攒动的人影上，给喧嚣的氛围添了几分暖意。

白朔端着餐盘，跟在林浩和谢图楠身后，在拥挤的人群里慢慢挪动脚步。餐盘里放着简单的饭菜，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温热的汤，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清淡口味，再也不是从前只挑重油重辣、毫无顾忌的模样。

他刚结束上午最后一节课，趁着课间整理完错题本，才慢悠悠跟着人群来吃饭。指尖握着冰凉的餐盘边缘，目光下意识在食堂里四处扫视，这是他近来不自觉养成的习惯——总会在人群里，悄悄寻找那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

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学习上，忙着整理错题、补齐短板，他和周谨的交集依旧不多，大多是课间不经意的对视，是请教题目时简短的对话，是周谨轻声叮嘱他注意休息的温柔。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能在白朔心底掀起细碎的波澜，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成为埋头苦读时最隐秘的甜。

他从不敢奢求能有更多近距离的相处，只觉得能远远看着，能在需要时得到一句轻声的鼓励，就已经足够。毕竟，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从前浑浑噩噩、如今拼命追赶的逆袭少年，一个是自带光芒、始终从容优秀的学霸，能有这样浅浅的交集，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幸运。

“朔哥，这边有位置！”林浩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白朔挥手，他和谢图楠已经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空桌，“赶紧过来，不然等会儿位置都被抢光了。”

白朔回过神，点了点头，端着餐盘朝着林浩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刚走到餐桌旁，准备放下餐盘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端着餐盘，恰好走到了同一张餐桌的另一侧，缓缓停下了脚步。

是周谨。

白朔的动作猛地顿住，端着餐盘的手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小心翼翼。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跳毫无预兆地骤然加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咚咚的声响，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周谨竟然也选了这张桌子，竟然要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空桌明明还有不少，可偏偏，他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偶遇，偏偏，坐在了同一张餐桌的对面，成了同桌。

周谨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白朔，看到他的那一刻，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疏离与尴尬，自然地朝着白朔微微点头，轻声打了招呼：“好巧。”

简单两个字，落在白朔耳中，却让他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微微发烫。他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里，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端着餐盘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转身离开。

他想过无数次和周谨近距离相处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人潮拥挤、烟火气十足的食堂，会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同桌吃饭。

平日里哪怕是和周谨对视，他都会紧张得心跳加速，更别说此刻要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周谨温和的声音。他能清晰地闻到周谨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食堂饭菜的香气，成了此刻最让他心慌又心动的气息。

林浩和谢图楠也认出了周谨，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却没有多言。林浩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着白朔浑身紧绷、满脸局促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朝着周谨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和谢图楠默契地低下头，默默吃饭，不去打扰眼前这微妙的氛围。

白朔站在原地，脸颊发烫，眼神慌乱，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不敢直视周谨的眼睛，只能慌乱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心神，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低的声音，回应道：“……嗯，好巧。”

声音小得几乎被周遭的人声淹没，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局促，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的自己笨拙又可笑。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满心都是矛盾的拉扯——一边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局促，害怕自己举止不得体，害怕自己吃饭的样子不好看，害怕在周谨面前露出丝毫狼狈；一边又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与窃喜，像有一颗糖果在心底慢慢融化，甜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胸腔。

这是他第一次，和周谨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能看清对方干净的侧脸，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这样近距离的相处，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奢求的片刻温暖。

周谨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与紧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将餐盘放在餐桌上，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别扭，仿佛只是和普通同学同桌吃饭一般，缓解了不少尴尬的氛围。

“坐吧。”周谨抬眼，看向依旧站着、浑身僵硬的白朔，声音温和，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刻意，“菜要凉了。”

白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慌乱地在位置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在桌上，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难得的平静。

他坐下后，始终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餐盘里的饭菜，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周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

双手放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手心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从前在街头和人打架，面对再多的人，他都能面不改色，浑身带着桀骜的戾气，从来不知道局促为何物；从前被老师批评、被旁人唾弃，他也能装作满不在乎，昂首挺胸，从不低头。

可此刻，坐在周谨对面，他却变得如此胆小，如此局促，如此手足无措。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害怕出错，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破坏在对方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好印象。

他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慌乱，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越是刻意，越是紧张。拿起筷子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夹起饭菜的动作，变得笨拙又僵硬，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他不敢大口吃饭，只能小口小口地慢慢咀嚼，刻意放缓动作，生怕自己吃饭的样子太过粗鲁，惹得周谨反感。平日里觉得可口的饭菜，此刻吃在嘴里，却全然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人身上，集中在自己慌乱的心跳里。

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小心翼翼捕捉着周谨的一举一动。

他能听到周谨轻轻夹菜的声响，能听到周谨细嚼慢咽的轻微动静，能感受到对方温和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很快移开，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却又让他更加紧张。

周谨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从容又优雅，不疾不徐，哪怕是在拥挤喧闹的食堂，也依旧保持着独有的沉稳与干净，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屏障，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白朔余光悄悄瞥见他的模样，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心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他就那样，低着头，小口吃着饭，一边紧张得浑身紧绷，一边又沉浸在这难得的近距离相处里，满心都是隐秘的欢喜。

林浩和谢图楠坐在一旁，默默吃着饭，偶尔抬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笑意，却始终保持沉默，不打扰这份属于白朔的小心思。

他们都清楚，白朔这段时间的努力与改变，大半都是为了眼前这个温和的少年。如今这样偶然的同桌吃饭，对白朔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惊喜，哪怕满是局促，也一定是甘之如饴的。

食堂里的喧闹依旧，人流来来去去，不断有人端着餐盘寻找位置，不断有欢声笑语传来，可白朔却觉得，整个食堂里，仿佛只剩下他和周谨两个人。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对面那个从容吃饭的少年，只剩下自己慌乱又欢喜的心跳。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周谨一眼。

阳光恰好落在周谨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神情平静而温和，连吃饭的模样，都格外好看。

只是这一眼，白朔便立刻慌乱地垂下头，脸颊再次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