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成一片平和的氛围。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给课桌椅、摊开的书本,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在光影里慢悠悠地浮动。
白朔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和习题册,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纠结与茫然。
好不容易熬过学习瓶颈期,他的状态渐渐回稳,可数学里的函数综合题,依旧是他跨不过去的难关。那些复杂的公式变形、巧妙的解题思路、环环相扣的逻辑推导,哪怕他对着课本反复研读,对着错题本一遍遍复盘,依旧摸不着头脑,一道题僵持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写了大半张,依旧毫无头绪。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视线渐渐有些发沉。连日来的专注学习,让他依旧带着些许疲惫,遇上难解的题型,心底难免又泛起一丝浅浅的焦躁,却又不敢分心,只能咬着牙,一遍遍重新演算,试图找到突破口。
可越是着急,思路越是混乱,原本就复杂的题型,在他眼里变得更加晦涩,笔下的演算步骤,也越写越乱,密密麻麻的字迹,最后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只能无奈地停下笔,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挫败。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低落。他不想轻易放弃,可实在无从下手,想要去找同学请教,又怕打扰到别人,更怕自己问的问题太过基础,被人觉得笨拙;想要去找老师,却又碍于心底那点小小的自尊,迟迟没有动身。
这段时间,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坚持,虽说有了些许进步,可遇到真正的难题,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纠结与茫然,全都被不远处的周谨,看在了眼里。
周谨坐在教室前排的位置,周身始终带着一份从容与沉静。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学习任务,整理好课堂笔记,核对完习题答案,原本可以安静自习,或是提前收拾东西离开,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那个专注又倔强的身影。
从白朔下定决心改变开始,周谨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他。
看着他从往日的喧闹浮躁,变得沉静自律;看着他戒掉所有打闹,埋头刷题、整理错题;看着他熬过瓶颈期的迷茫,重新坚守初心,一步步咬牙坚持;看着他拼尽全力,一点点追赶,哪怕遇到难题,也从不轻易言弃。
这个曾经浑浑噩噩、活在阴沟里的少年,凭着一股韧劲,一点点挣脱黑暗,朝着光亮拼命奔赴,每一点努力、每一份坚持,周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欣赏白朔的这份执着与蜕变,也清楚他在学习上的难处。
白朔基础薄弱,很多知识点都是靠自己死磕,没有系统的梳理,遇到综合性强的难题,自然容易陷入困境。之前他一直没有主动上前,是怕触碰白朔心底的自尊,怕自己的主动,会让白朔觉得是同情与施舍,可此刻,看着白朔对着难题束手无策、满心低落的模样,周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微微沉吟片刻,合上面前的书本,轻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朝着白朔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很安静,周谨的脚步声很轻,却还是让白朔察觉到了动静。
白朔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慢慢走近的周谨,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与挫败,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谨会朝着自己走来。
一时间,白朔变得有些局促,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微微紧绷,耳尖开始泛起淡淡的薄红,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却又硬生生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周谨。
夕阳的光影落在周谨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周身的温和气质,在暖光里愈发柔和,眉眼清俊,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鄙夷,没有丝毫的疏离,只有淡淡的温和。
很快,周谨便走到了白朔的桌前,停下了脚步。
“遇到难题了?”
周谨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傍晚拂过的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刻意,也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关切。
白朔看着他,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局促与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嗯,这道函数题,我想了很久,还是不会做。”
他向来桀骜,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笨拙与无力,尤其是在周谨面前,他更不想暴露自己的不足,不想让周谨觉得,他依旧是那个一事无成的人。
可此刻,面对周谨温和的询问,他根本无法隐瞒,只能坦诚自己的困境,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窘迫。
周谨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轻轻落在白朔摊开的习题册上,视线扫过那道函数题,又看了看旁边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瞬间便明白了白朔的问题所在。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微微俯身,朝着白朔,轻声开口:“我帮你梳理一下知识点,再讲这道题,会容易很多。”
白朔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周谨,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周谨会主动提出,帮他梳理知识点、讲解题目。
在他心里,周谨是自带光芒的学霸,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两人之间虽有过几次短暂的交集,可大多是不经意的对视、简短的对话,他从未奢望过,周谨会主动放下自己的事情,耐心帮他辅导学习。
心底的错愕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惊喜与悸动,夹杂着浓浓的局促,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心跳瞬间加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白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底既期待,又有些无措,“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怕耽误周谨的时间,怕自己基础太差,让周谨觉得无奈,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不知所措。
“不麻烦。”周谨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温和,“你基础薄弱,函数这块知识点零散,没有系统梳理,很难吃透,我帮你理清楚,以后做同类题,就会轻松很多。”
说完,周谨没有再给白朔推脱的机会,拉过旁边一把空着的椅子,在白朔身边轻轻坐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白朔能清晰地闻到周谨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书本的油墨香,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愈发失控,脸颊和耳尖的红晕,蔓延得越来越浓。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比之前食堂同桌吃饭时,还要近。
近到能看清周谨纤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光影,能感受到周谨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温热气息。
白朔的身体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的乱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身边的人,心底的悸动与欢喜,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可表面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平静,显得格外局促。
他能感受到周遭同学投来的目光,却全然顾不上在意,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身边的周谨身上,集中在两人之间,近乎咫尺的距离里。
周谨全然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也没有察觉到白朔的紧张与局促,全身心都放在了眼前的知识点梳理上。
他先让白朔翻开数学课本,从函数最基础的定义、性质入手,一点点帮他梳理。
周谨的讲解,格外耐心,也格外细致,没有丝毫的敷衍,更没有因为知识点基础,就一笔带过。他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联起来,梳理成清晰的框架,从定义域、值域,到单调性、奇偶性,再到函数的综合应用,一步步,由浅入深,条理分明。
“函数的核心,是先掌握基本性质,做题的时候,先判断函数类型,再对应性质去分析,不能盲目演算。”周谨指着课本上的知识点,声音温和,语速放缓,特意迁就白朔的接受节奏,“你之前的思路,太急于解题,忽略了基础知识点的套用,所以才会越做越乱。”
他一边讲解,一边拿起笔,在白朔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知识点框架,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白朔坐在一旁,努力平复着心底的紧张与悸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周谨的讲解。
平日里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过周谨的梳理与讲解,变得格外通俗易懂,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逻辑,瞬间豁然开朗。
他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地落在课本和草稿纸上,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问,周谨也总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讲解,直到他彻底听懂为止。
夕阳的光影,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暖金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在一起,氛围安静而温柔,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轻声的讲解与提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白朔心底,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白朔的注意力,一半在知识点上,一半,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边的周谨身上。
他悄悄侧过头,余光里,是周谨专注的侧脸,长睫低垂,目光落在课本上,神情认真而温和,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所有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看着这样的周谨,白朔心底的欢喜与悸动,愈发浓烈,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满心都是暖暖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