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白日里喧嚣的校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静谧，连晚风拂过树梢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高三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早已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在沉沉夜色里，晕开暖黄又安静的光晕，其中一盏，便属于周谨和白朔所在的班级。

放学铃声早已远去，留校自习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平静，最后只剩下收拾东西的轻响，再到彻底的鸦雀无声。值日生关好门窗、切断电源前，特意看了一眼教室里还坐着的两个人，默默留下了头顶的两盏日光灯，轻手轻脚带上门，整间教室，终于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

白朔是被周谨留下来的。

若是放在以前，放学铃声一响，他绝对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一刻都不愿意多待在这个堆满试卷和书本的地方。刷题、背书、啃那些看不懂的知识点，对他来说远比任何事都要煎熬，他向来是熬不住这份枯燥与安静的。

可自从身边有了周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周谨要留校刷错题、整理笔记，把白天没吃透的知识点彻底吃透，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他没有强迫白朔留下，只是收拾书包时，淡淡提了一句自己要晚点走，白朔便二话不说，把刚背上的书包又放了下来，大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坐，语气随意却坚定：“那我陪你。”

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最直白的心意。

他不想让周谨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不想让他独自面对深夜的孤寂，更想就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就足够安心。

日光灯的光芒柔和明亮，驱散了夜色的暗沉，照亮了整齐摆放的课桌，也照亮了并肩坐在同一排的两个少年。

周谨选了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桌面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摊开的错题本、分类好的试卷、常用的笔依次摆放在右手边，规整得一丝不苟。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眉眼低垂，目光紧紧落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指尖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神情专注而认真，周身透着沉静的气场，连呼吸都放得平缓，丝毫不受周遭环境的影响。

深夜的安静，仿佛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规律又平和。

白朔就坐在他身侧，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个空位，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不会互相打扰。

若是平时，让白朔安安静静坐十分钟都难，可此刻，他却破天荒的沉下心来，没有走神，没有打闹，没有摆弄手机，也没有趴在桌上睡觉，只是学着周谨的样子，摊开了面前的课本和习题册。

他的桌面依旧带着几分随性的杂乱，课本歪歪扭扭，习题册页脚微卷，可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努力收敛了浑身的桀骜与散漫，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哪怕很多题目都看不懂，哪怕看不了一会儿就眼神发直，他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偶尔皱着眉头，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实在熬不住了，就侧头悄悄看一眼身边的周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便又多了几分坚持下去的力气。

这是他第一次，愿意为了一个人，耐着性子，留在教室里，尝试融入这份枯燥的学习，尝试靠近他的世界。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还有两人此起彼伏、却又格外和谐的笔尖书写声。

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互动，可这样安静的陪伴，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温暖。

周谨自然能感受到身侧少年的存在，哪怕白朔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哪怕他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周谨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气息。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掠过身侧，看着白朔努力沉下心做题的模样，看着他眉头紧锁、一脸纠结的模样，眼底的淡漠总会悄悄褪去，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知道，白朔本不必这样。

以白朔的性子，本该在放学后肆意自在，不用被困在教室里，面对这些让他头疼的习题。可他却为了陪自己，硬生生耐着性子留了下来，努力适应这份他从未喜欢过的安静与枯燥。

这份心意，周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下，周谨轻轻放下笔，侧头看向白朔面前摊开的习题册，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窘迫。那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题目，在白朔这里，满是空白，旁边画满了纠结的记号，显然是无从下手。

白朔正盯着一道物理题发呆，脑子里一团乱麻，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目光，猛地回过神，转头对上周谨温和的视线，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把习题册合上，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看、看我干嘛，这些题太麻烦了，我懒得写。”

明明是想好好陪伴，却不想在周谨面前露出自己笨拙不堪的模样，白朔嘴硬地掩饰着，眼神都有些闪躲。

周谨没有戳破他的逞强，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又温柔，没有丝毫嘲讽，只有耐心：“哪里不会，我教你。”

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自然而然的主动帮忙。

白朔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谨，少年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眼底满是真诚与耐心，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他心里一暖，原本的局促与别扭渐渐消散，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那道让他头疼的物理题，小声说道：“这个，完全看不懂。”

“这道题考的是受力分析，先看题目给出的条件，一步步来。”

周谨没有丝毫敷衍，微微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周谨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淡淡的书卷气，清冽又好闻。

他指尖握着笔，在白朔的习题册上轻轻圈出重点，耐心地讲解解题思路，从基础知识点，到一步步拆解分析，语速放缓，语气平缓，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一点点讲给白朔听。他从来不会因为题目简单就敷衍了事，也不会因为白朔基础薄弱就失去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

白朔听得格外认真，平日里总是散漫无神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周谨指尖落下的地方，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他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在周谨的讲解下，慢慢清晰起来，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他偶尔会提出一两个笨拙的问题，周谨也会不厌其烦地反复讲解，直到他彻底明白为止。

灯光下，两个少年头挨着头，一个耐心讲解，一个认真倾听，画面温馨又美好，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意，无声的陪伴，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细腻的温柔。

讲完题目，白朔自己试着重新演算一遍，终于顺利写出了答案，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抬头看向周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欢喜与得意：“我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