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栋高三教学楼，但凡白朔和周谨出现的地方，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若有若无的打量、带着鄙夷与探究的目光，就从未消散过。

教室里的氛围始终透着诡异的紧绷，课间不再有肆意的打闹，取而代之的是围绕着两人的、明目张胆的议论。曾经和白朔有过交集的同学，全都刻意与他划清界限，路过他的座位时会下意识绕道，小组活动时没人愿意和他组队，甚至连他不小心碰到别人的书本，都会被对方立刻拿回，反复擦拭，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堪的东西。

周遭的恶意太过直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白朔心上。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桌面上的习题册摊开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学习。耳边不断传来同学们的议论声，那些话语刻薄又尖锐，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们看他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真够脸皮厚的。”

“离他远点，别被别人当成一类人，到时候连我们都被议论。”

“周谨到底图什么啊，放着好好的学霸日子不过，非要跟他搅和在一起，被人说三道四很开心吗？”

“我看白朔就是故意缠着周谨，毁了自己还不够，还要拖累别人。”

白朔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胸膛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起伏。

他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委屈。

从前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哪怕惹是生非被人议论，也能毫不在意地怼回去。可现在不一样，他在意的是这些流言会牵连周谨，在意的是自己让那个光芒万丈的学霸，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着本不该属于他的非议。

周谨本该是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夸赞、仰望的存在，成绩优异，前途光明，不该因为和他在一起，就被贴上各种不堪的标签，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愧疚与自责像潮水一般，将白朔彻底淹没。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周谨，目光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退缩。

是不是只要他主动放手，只要他远离周谨，这些流言就会消散，周谨就能回到原本平静的生活，不用再承受这些恶意与非议？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地在心底蔓延，让他浑身都变得僵硬，指尖冰凉。

而被众人议论的中心，周谨却始终神色平静，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从来都不曾影响到他。

他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做笔记，下课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安静地看书，周身的气场沉稳而淡然，丝毫没有被周遭的恶意与议论打乱节奏。

仿佛周遭那些刻薄的话语、异样的目光，全都与他无关。

只有在不经意间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白朔时，他平静的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波澜，染上清晰的心疼与坚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朔的低落与退缩，能看到少年垂在身侧紧紧攥起的拳头，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与自我怀疑。

周谨心里清楚，这些无孔不入的流言，对白朔的伤害远比他自己要大。

白朔本就因为从前的经历，骨子里藏着敏感与自卑，好不容易因为这份感情，收起棱角，努力变好，如今却被流言裹挟，再次陷入自我否定的情绪里。

而他能做的，从来不是避嫌，不是远离，而是坚定不移地站在白朔身边，用行动告诉他，不管流言如何汹涌，他都不会离开。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变得肆无忌惮，所有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白朔和周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鄙夷。

白朔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躲避那些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心底的退缩之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周谨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径直朝着最后一排的白朔走去。

脚步平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点在意周遭目光的模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周谨的身影，心里满是不解与震惊。

他们都以为，在如此汹涌的流言面前，周谨就算不疏远白朔，也会刻意避嫌，毕竟他是学霸，本该爱惜自己的名声。可谁也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靠近，这般坦然无惧的模样，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周谨走到白朔的课桌前，停下脚步。

白朔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张了张嘴，想要让周谨离开，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被更多人议论。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谨就先一步动作。

他弯腰，轻轻拿起白朔桌上被攥得有些褶皱的笔，稳稳地放在他的手边，然后伸手，将白朔摊开的、被指尖揉得边角发皱的习题册慢慢抚平，动作温柔而认真，全程没有在意周围任何一道目光，仿佛整个教室里，只有他和白朔两个人。

“题目看不懂？”周谨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独有的温柔，语气自然得像是平日里无数次给白朔讲题一样，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半点避讳。

白朔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同学彻底惊呆了，议论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周谨明明听到了那些流言，明明感受到了所有人的异样眼光，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地靠近白朔，为什么能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依旧对他这般温柔。

周谨却全然不顾周遭的震惊与诧异，他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径直坐在了白朔的身边，拿起桌上的草稿纸，低头开始给白朔讲解习题。

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白朔的耳畔，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耐心又细致。

“这道题的切入点在这个已知条件，先梳理公式，再一步步代入，就不会出错。”

“这里的计算容易出错，仔细看，我再给你算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白朔耳中，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白朔心底所有的慌乱、愧疚与退缩。

白朔看着身边专注的少年，看着他坦然无惧的侧脸，看着他丝毫没有被流言影响的坚定模样，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了。

原来，不管外界如何非议，不管世人如何看待，这个人，始终都会站在他身边，从未想过离开。

“周谨，”白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眼底满是愧疚，“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只要我们分开，你就不用被别人说三道四，不用承受这些……”

他不想再拖累周谨，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人生里的污点。

周谨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为什么要分开？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从来都不是错，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言论，放弃我喜欢的人，放弃我们的感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的区域，落入了那些偷听的同学耳中。

“流言是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从来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我只知道，我想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学习，一起努力，一起走向未来，这就够了。”

“白朔，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要觉得你拖累了我。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他的话语直白而坚定，没有丝毫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了白朔的心上，充满了力量。

白朔看着他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看着他坦然面对所有流言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底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