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师生大会上的公开批评,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牢牢贴在了白朔和周谨身上。记过处分的通告被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里,白纸黑字,格外刺眼,但凡进出教学楼的人,都会下意识驻足看上一眼,再转头看向两人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从教室到走廊,从食堂到操场,整个校园里,到处都是关于他们的议论。那些话语不再有丝毫遮掩,刻薄、鄙夷、不解、惋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少年紧紧包裹。
曾经只是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如今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指指点点;曾经只是躲闪的目光,如今变成了直白的审视与打量。甚至有外班、外年级的学生,特意跑到他们教室门口,就为了看一眼这两个敢在高三早恋、还敢公然对抗校方的少年。
白朔成了整个校园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课间他起身去接水,身后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嗤笑声;他去食堂打饭,打饭的阿姨都会下意识停顿片刻,周围的学生也会自动避开,不愿和他站在同一队伍;他走在校园里,总能听到身后有人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说着各种不堪的话语。
“快看,就是他,和周谨早恋的那个。”
“真不知道周谨看上他什么了,放着好好的学霸前途不要,非要跟他在一起。”
“被全校公开批评还不分手,真是脸皮够厚的。”
“听说还被记过了,档案都留污点了,真是活该。”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白朔的心上。
他本就因为公开批评变得愈发沉默,此刻被这些无孔不入的非议包围,心底的自卑与愧疚再次翻涌。他总是下意识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周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低落与不安。
他不止一次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拖累了周谨。
周谨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学霸,是老师捧在手心的尖子生,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天之骄子。本该被所有人夸赞、仰望,不用承受任何非议,不用被贴上不堪的标签,不用在全校师生面前被公开批评,更不用留下记过的处分。
这一切的灾难,都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周谨的人生;是自己的感情,毁掉了周谨的名声;是自己的固执,让周谨和自己一起,承受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愧疚感像潮水一般,将白朔彻底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开始刻意疏远周谨。
上课的时候,即便遇到不懂的题目,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看向周谨寻求帮助;课间的时候,总是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埋头刷题,刻意忽略周谨投来的目光;放学的时候,会故意加快脚步,不等周谨,独自匆匆离开教室,想要避开和他并肩同行的机会;甚至在周谨主动靠近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刻意保持距离。
他想着,只要自己彻底远离周谨,只要他们分开,那些非议就会慢慢消散,周谨就能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就能摆脱所有的指责与谩骂,就能继续做那个光芒万丈的学霸。
他可以承受所有的恶意,却不忍心再让周谨因为自己,受到半点委屈。
可他忘了,周谨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放开他的手。
无论外界的非议多么汹涌,无论校方的压力多么巨大,无论要承受怎样的处罚与指责,周谨的心意,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在周谨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放弃白朔”这个选项。
他将白朔所有的疏远与退缩,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清楚地知道,白朔不是不爱了,而是被这铺天盖地的非议压垮了,是被深深的愧疚感包裹了,是想要用推开自己的方式,来保全他。
可他怎么可能放手?
从他下定决心和白朔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流言蜚语中坚定走向白朔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全校师生面前,义无反顾站在白朔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和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的准备。
他喜欢白朔,无关他人的眼光,无关校规的约束,无关前途的考量。
他喜欢的,是那个桀骜外表下藏着柔软、会为了他拼命努力、会把所有温柔都给他的白朔。他想要做的,从来不是在风雨来临时独自抽身,而是紧紧握住他的手,陪他一起抵挡所有的恶意与非议。
白朔的刻意疏远,非但没有让周谨退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地靠近。
这天课间,白朔依旧低着头,假装刷题,可眼前的习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周遭的议论,全是对周谨的愧疚。
他能感受到,斜前方的周谨,一直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带着满满的心疼,从未移开过。
白朔攥紧了手中的笔,强迫自己不要抬头,不要去回应那道目光,可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就在这时,周谨缓缓站起身。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在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中,他再次义无反顾地,朝着最后一排的白朔走去。
脚步平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点犹豫。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经历了公开批评、记过处分,承受了全校的非议与指责,周谨居然还敢主动靠近白朔,居然还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他是不是疯了?都这样了还不躲开?”
“真是执迷不悟,非要被开除才甘心吗?”
“白朔都刻意躲着他了,他怎么还往上凑啊。”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周谨却恍若未闻,他的眼里,心里,此刻只有那个低着头、浑身透着低落的少年。
他走到白朔的课桌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弯腰,轻轻拿起白朔攥得紧绷的笔,缓缓放在桌面上。
白朔的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微微颤抖着。
周谨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看着他刻意压抑着情绪的模样,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他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伸手,轻轻覆在白朔的头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带着独有的安抚。
“抬头,看着我。”
周谨的声音很低,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清晰地传入白朔耳中。
白朔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低着头,不肯动弹。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向周谨的眼睛,他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看到周谨眼中的失望。
周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温暖而安心。
许久,白朔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眼底满是愧疚、不安与挣扎,声音沙哑得厉害:“周谨,你别再靠近我了,你走吧,我们分开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拖累你……”
话还没说完,泪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