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园的梧桐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四年春秋更迭,四季轮回往复,从青涩新生到即将毕业的老生,白朔在这座顶尖学府,度过了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
四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模样,足以让青涩少年褪去稚嫩、长成沉稳模样,足以让很多热烈的情感归于平淡,让刻骨铭心的遗憾慢慢释怀。身边的同学,有人收获了真挚的友情,有人遇见了双向奔赴的爱情,有人在学业上硕果累累,有人早早规划好未来的方向,每个人的大学生活,都过得热闹而充实,鲜活而圆满。
唯独白朔,四年如一日,始终活在思念与寻觅里,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从孤身踏入北京城的那一刻起,找到周谨,就成了他藏在心底、从未动摇的执念。他带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带着高三一整年的温柔回忆,带着无人知晓的思念与不甘,在偌大的北京城,开启了一场长达四年、没有终点的寻找。
刚入学的那段日子,清华园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课业虽繁重,却挡不住新生们的好奇与热情。室友们忙着结识新友、加入社团、探索校园,每天都过得热闹非凡,频频拉着白朔融入集体,可他始终婉拒。
他不是孤僻,不是不合群,只是心里装着一个人,一段未完成的寻觅,再也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无关紧要的社交,去开启新的人际关系。
课余的所有空闲时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逛街、旅行、享受大学生活,而是一头扎进寻找周谨的事情里。
北京高校云集,清北、人大、北师大、北航、农大……无数所顶尖学府坐落于此,他始终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周谨当年高考成绩同样优异,极有可能也来到了北京读书,只是藏在某所高校里,刻意避开了所有熟人。
他先是整理出北京所有本科院校的名单,按照高考录取分数线、院校层次,逐一筛选,圈出所有周谨有可能就读的学校。而后,利用周末、节假日的时间,一座一座高校走访,一个一个校园寻觅。
清晨天不亮就出发,换乘数趟地铁公交,辗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从朝阳到海淀,从东城到西城,走遍每一所高校的校园,在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校园路口,一遍遍徘徊,一次次张望,目光死死锁定每一个路过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周谨相似的侧脸。
每到一所学校,他都会拿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小心翼翼地询问校内的学生、食堂的工作人员、宿管阿姨、门卫大叔,语气谦卑又带着忐忑:“您好,请问您见过这个男生吗?他和我同届,高考后来了北京读书,您有印象吗?”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冷,身形清瘦,是记忆里最清晰的模样。可面对他的询问,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复“没见过”“不认识”“不清楚”。
偶尔遇到热心的同学,会多看几眼照片,认真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无奈摇头,让他满心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北京的冬天,寒风刺骨,大雪纷飞,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走在路上,手脚很快就会冻得僵硬麻木。
可即便这样,白朔依旧没有停下寻找的脚步。裹紧厚厚的羽绒服,顶着寒风,踩着积雪,依旧辗转在各个高校之间,脚步坚定,不曾有过一丝退缩。
雪地留下他一串串孤单的脚印,从校园这头走到那头,从清晨走到日暮,寒风灌进衣领,冻得浑身发冷,却远不及心底的冰凉与失落。
有人看他这般执着,忍不住劝他:“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北京,你这样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没必要一直为难自己。”
也有室友心疼他,一次次劝说:“白朔,别找了,四年都过去了,他要是想联系你,早就出现了,他就是刻意躲着你,你何必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你现在学业这么优秀,前途一片光明,该放下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这些劝说,他听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这场寻找,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到近乎为零;他不是不清楚,周谨的消失,是蓄谋已久,是刻意躲避,是不想被他找到。
可他做不到放弃。
四年里,无数个独处的深夜,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周谨的模样。是高三教室里,他低头讲题的专注;是晚自习后,晚风里他温柔的话语;是毕业前夕,他决绝冷漠的眼神;是那段被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暖过往。
周谨是救赎他的光,是拉他走出泥潭的人,是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如果没有周谨,就没有如今考上清华、优秀沉稳的白朔。他这辈子,都欠周谨一个答案,一个告别,也欠自己一个释怀的理由。
他不奢求能回到过去,不奢求能重新在一起,只是想知道,周谨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当年突然离开、彻底消失的原因,想亲眼见他一面,确认他平安健康,仅此而已。
这份执念,支撑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从未动摇。
学业上的白朔,依旧耀眼夺目。他天资出众,又足够刻苦努力,成绩常年稳居专业前列,拿遍了国家奖学金、校级奖学金,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是同学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学霸,手握无数保研、名企就业的优质机会,未来一片坦荡。
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异性,不乏想要走近他、温暖他的人,可他全都一一拒绝,不留一丝余地。
他的心里,早已被一个叫周谨的少年占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四年里,他一心扑在学业与寻找上,不近人情,不谈恋爱,不参与无意义的社交,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在思念的海洋里,独自漂泊,独自守候。
他习惯了在清华园的梧桐道上独自漫步,看着身边成双成对、欢声笑语的同学,心底满是羡慕,却也更加思念那个缺席的人;习惯了独自去图书馆、独自去食堂、独自面对所有的喜怒哀乐,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与外人言说;习惯了在每一个节假日、每一个熟悉的日子里,拿出那张旧照片,静静翻看,任由思念蔓延。
照片被他摩挲得边角卷起,画质渐渐模糊,可照片上少年的眉眼,却在他心里,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