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走到玄关准备出门的时候,小猫嗒嗒地跑了过来,在尤新枝脚边蹭了蹭,喵喵叫了几声,摆明了要尤新枝抱抱,摸摸。
尤新枝心花怒放,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立即蹲下身给它顺毛。
太萌了。
小猫的手感怎么能这么好,暖呼呼的,又软软的。
叶熙也没有催她,站在一旁垂眼看她。
尤新枝抱够了,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对叶熙说:“走吧。”
进电梯的时候叶熙问她:“虽然合住的事情没谈妥,但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
现在正好是午饭的时间点,尤新枝起床到现在没吃东西,也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可以,我请客,上午迟到了很抱歉。”
叶熙安静了一会,像开玩笑一样问她:“不是说手头上没什么钱?”
尤新枝笑着回:“一顿饭钱还是有的。”
“行。”
叶熙抬手按下负二层的按键。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走出房子,没有软萌的小猫作为调剂,他们之间又落回到原先有些尴尬的境地。尤新枝依然没有看他,无措地打量电梯四周,分神想到了一些事情。
叶熙也变了很多,放在以前,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同意让她请客,肯定又会扯一堆歪理说服她。叶熙最会说服人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用很多的理由让她答应租下这间房间。
不过现在毕竟和以前完全不同。她也不该用以前的行为去看待叶熙。
负二层是地下停车场,叶熙带着她走到车前,尤新枝完全没想到吃个饭还要开车出去,站在门边一时没动,叶熙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尤新枝站在门边,动作拘束,轻声问他:“我们要去哪里吃?”
叶熙无奈地勾起一抹笑,反问她:“你怕我把你卖了?”
“不是……”
“小区附近没什么餐厅,开车方便一些。”
“嗯……”
“上车。”
尤新枝脑袋一片空白,连叶熙命令式的语气都没反应过来,就坐上了副驾。
她还从来没见过叶熙开车。她印象里的叶熙还是那个懒懒散散穿着蓝白校服趴在她后座的高中生。
叶熙坐在驾驶位上等了一会,忽然倾身过来,尤新枝背靠着座椅避无可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熙帮她拉出安全带,扣好,什么都没说,坐回自己的位置,扣上安全带,缓缓启动了车辆。
尤新枝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出声提醒她?为什么要直接伸手帮她?刚刚一闪而过极近的距离她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为什么却那么自然?
叶熙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看看想吃什么?”
尤新枝悄悄深呼吸,偏头看向车窗外,答道:“你定吧,我对附近不是很熟悉。”
“你公司不是离得不远?”
尤新枝瞬间安静了。
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没有联系,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从没聊过天,他怎么知道她公司在哪里?又为什么知道离这里很近?
叶熙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黄沁告诉我的。”
“啊……哦,那个,还是有一点距离,我对附近不太熟悉。”
叶熙轻笑了一声:“在怀安待了五年,都不熟悉?”
“嗯……很少来这边。”
尤新枝说谎了,她大学就在怀安,离这不算远,工作也是在这附近,她对这周围的商圈还是有基本的了解。她只是想把决定权交给叶熙。
叶熙把车开出车库,问她:“附近有一家茶楼还不错,口味偏清淡,吃吗?”
“可以。”
叶熙点开车里的音乐,舒缓的音乐轻柔流淌,填补了他们不知道再聊些什么的空白。
车辆驶入怀安的车道,八月中旬正午的阳光灿烂耀眼,四周绿化道上花团锦簇,漂亮的景色快速后退。
尤新枝看着车窗外的场景放空,思绪纷飞。
她拿不准叶熙的意思。
他看上去像是彻底放下了,从见面到现在动作自然舒展,神情平淡礼貌,不像她紧张得手足无措,到现在都不敢正眼看他。
可是她刚刚在房间里提到陌生人的时候,他似乎又有点生气。他每次开口略带嘲讽的语气都表明他似乎还对那段过往,对她曾经的伤害耿耿于怀。
他看上去似乎还在意,又好像真的不喜欢了。大概只是在意她曾经那样拒绝他。
他和过去不太一样了,高中的叶熙在她面前会直白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开心的,不爽的,撒娇的,生气的,连带他不愿意说的微妙的情绪,她都能察觉到。
但她现在完全看不懂他,看不出他心情的好坏,看不出他是因为在意,还是只是想报复她当年的做法,又或者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帮他看猫的人。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想要答应这个交换条件,理智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划算的方案,感情上她却完全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而且她很累,她昨晚睡了很长时间,头却还是疼的,周末的时间有限,她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习惯性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黄沁的消息。
黄沁:怎么说?
尤新枝:房子挺好的。
黄沁:那你怎么想?
尤新枝: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想。
黄沁:就试试呗,要是不合适你就再搬出去,本来你也是为了有个住处过渡,连试都不试一下也太可惜了吧?
尤新枝读懂了她的一语双关,更加沉默了。
虽然她的生活依然窘迫,依然一无所有,但是不再是那个只能闷头往前跑的小女孩了,试都不试一下,以后想起来也会很可惜吧?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茶楼的位置不远,叶熙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尤新枝抬头看了眼招牌,是怀安的百年老字号,口碑很好,价格却很亲民,和商场里的连锁餐厅的人均价格差不多。
他们跟着服务员在一个靠窗的四人座位置坐下,茶楼的装修高雅精致,座椅也很舒适,布包软和,铺着的米色梅花纹桌布漂亮极了。
叶熙问她:“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你点吧。”
尤新枝不挑食,既然是请客,当然得让“客人”点单。
叶熙也没跟她客气,点了几道招牌,三荤一素加一份例汤。等上了菜尤新枝才发现,菜都没有加葱花。
这家茶楼离她们公司不远,组里聚餐来过几次,有两道招牌菜是必点,尤新枝记得是默认有葱花的。
尤新枝问他:“你不吃葱吗?”
她以前都不知道。
叶熙顿住,抬眼看她:“不是你不吃葱?”
尤新枝一时没有接话,心下有点讶异,低声问他:“有吗?”
实际上尤新枝高中三年都是和黄沁一起吃的饭,高中学习紧根本没有时间挑葱花,黄沁是后来大学跟她出去聚餐才知道她会把葱花挑出来。高中三年她没有跟叶熙一起在学校吃过饭,高中毕业后更是没再见过面。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尤新枝家里做饭也放葱花,只是他们不会阻止尤新枝把葱花挑出来。
除此之外,她跟任何人吃饭都不挑葱花。连她大学室友和现在天天一起吃饭的同事都不知道。
她不是接受不了葱的味道,她只是有点强迫症,只有跟亲近的人吃饭,有时间盈余的时候才会慢悠悠把葱花挑出来。
“高二你在我家留宿那天,吃饭的时候你把葱花留在了碗底。”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尤新枝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事了,她有点恍惚:“是吗?”
“嗯。”
尤新枝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叶熙也没有再开口。他吃饭的样子倒是和从前差不多,举止慢条斯理,安静又斯文。
过了一会,尤新枝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水,用纸巾擦嘴,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叶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