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里的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尤新枝在第六个房间花了很长时间,进入第七个房间后,她明显更熟练了,而且她会把解密的信息收集齐之后把门打开,再把通关的路线过一遍,然后他们发现第九个房间的两个门对应不上。
等到第十三个房间,她收集完信息开了门,把闯关路线又最后走了一遍,却迟迟没有离开房间,她在房间里四处转悠,她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房间了?”
叶熙也没有保留悬念:“嗯。”
“我感觉少了点信息。”
尤新枝虽然没玩过游戏,但她看过电影,读过不少小说,大学时还经常被室友拉着一起看电视剧,她对于故事的完整性还是有基础的感知。
加上她本身性格就偏敏感细腻,虽然这几年锻炼自己变得更外向了一些,但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她习惯把所有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想通为止。
“我可以回到之前的房间吗?还是说需要重新通关?”
叶欣然很激动:“姐,这就是我们昨晚的想法!可以!所有房间门都是开的,你现在可以自由穿行。”
尤新枝耐心地把所有房间又走了一遍,不惜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几条被她遗漏的消息,然后顺利解锁了一个全收集的彩蛋,彩蛋是一条语音,一个老妇人温和地问道:“小朋友,迷路了吗?”
至此,故事就全部结束了。
尤新枝低头沉思整个故事剧情。
游戏里的两种玩法其实对应的是两种时空,一个是过去时在研究所发生的故事,一个是现在时的儿童乐园游戏。
过去的研究所正在做一场秘密的儿童人体研究试验,玩家是所有试验品中唯一的幸存儿童,研究所被关闭后,研究所曾经的故事很快就被人遗忘,研究所被推倒,废墟之上重建了一所儿童乐园,玩家此时已经长大,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里,却意外陷入了梦魇。
尤新枝第一次惊奇地发现游戏竟然还可以这样,她印象中的游戏更多的是对抗竞技类型的,或者枪林弹雨厮杀的,只为了图一个爽快的沉浸式体验。
“游戏很有意思,”尤新枝感慨道,“我有一点可能不太专业的建议,我感觉解密的玩法可以再提升一点难度,放入一些虚假的信息,开错门会像关卡失败一样重开,因为这些信息出自于主角的记忆,而记忆是不可靠的,是会出错的。”
叶欣然拍手:“非常好的建议,不过其实这个游戏的难度不低,是姐你太聪明了。”
尤新枝笑了:“我毕竟是第一次玩游戏,对于经常玩游戏的人来说只会更简单吧?增加难度会让解密成功更加有成就感,反正解不开也有另一条路走。”
“get it!”
叶熙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除了中途几次暂停上洗手间喝水,几乎没有中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刚刚记录的东西,你们整理一下,我们明天开会讨论,周二周三再补休。”
“OK,”
“辛苦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几个人干脆利落地说了声“拜拜”,又跟尤新枝单独打了声招呼,就退出了。
尤新枝长呼了一口气:“玩游戏也是个体力活。”
“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随便点吧。”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我觉得很有意思。”尤新枝低头下巴搁在电脑桌上,“要不我们去客厅沙发聊吧,坐得有点累了。”
“好。”
外面已经彻底天黑了,远处的高楼霓虹闪烁,江边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客厅落地窗外的江景一览无余。尤新枝不顾形象地直接趴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像是随意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
“我只是个组织者,其实都是他们在做。”
“那多多少少也有你的想法在里面?”
“嗯,不多。”
“用游戏来讲故事?”
“不全然,”叶熙在她脚边的位置坐下,“游戏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玩乐。”
“真的很有意思。”
“如果抛开故事剧情,也有意思?”
“嗯,”尤新枝想到了什么,“虽然有点气人,但应该挺有效果的。”
叶熙像是也想到了同样的画面,低头笑了。
“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吧,”尤新枝放松下来,眼睛有点累,她闭上眼睛,低声说,“我想休息一会,你能不能十分钟后提醒我?我怕我晚上睡不着。”
叶熙收了笑,整个人都安静了。
尤新枝没听到他的回答,翻了个身,迷糊地问了句:“嗯?”
“嗯。”
客厅的灯光只开了昏黄的几盏,少了游戏的声音,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尤新枝脸朝向沙发靠背侧躺着,头发随意散落。
叶熙坐在她脚边,好久没有动静。
明天周一,还要上班,尤新枝担心晚上睡不着,只是闭着眼放空休息,在椅子上坐了一天,有点累。客厅的沙发很舒服,又长又宽,软和又不失支撑力,面料也很细腻,窝着很有安全感。
过了不知多久,在她迷迷糊糊差点睡着的时候,她听见叶熙起身开门拿外卖的声响,他摆好盘,拿了餐具才过来叫她。
叶熙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很轻:“等会吃完饭再睡吧。”
“嗯……”
尤新枝缓缓睁眼,叶熙低着头在看她,离得很近,眼神里的情绪晦暗难辨。
尤新枝下意识有点紧张,避开他的眼神:“怎么了?”
叶熙垂下眼:“起来吧。”
吃饭的时候,尤新枝又跟他聊了一点想法,她刚刚闭眼休息的时候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要点,讲得很精炼,但她有点忐忑,最后补了一句:“不过我真的不懂游戏,我只是表达我的想法,你们可以再斟酌。”
“建议都很好,我们会考虑的,谢谢。”
“没关系。”
吃完饭叶熙没让她动手,自己收拾餐桌。尤新枝坐在地毯上和七七玩了一会,消食。
今天玩了一整天的游戏,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些亢奋。尤新枝没玩过游戏,但她知道叶熙喜欢玩游戏,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在做什么样的游戏。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离他更近了一些,又好像更远了一点。
近的是知道他现在在做着什么,远的是,他们好像确实在不太一样的世界。她能感觉到他和底下的员工关系不错,他的员工似乎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纯粹的工作,更像是一起用心打磨一个作品,是带着一点理想主义色彩的人。
叶熙身上其实也有这样的意味。只是他很少表现出来。
但她不是,她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对她来说,工作就是为了有经济能力解决现实的难题,她大学刚接触这个专业的时候还或多或少有一点理想,但工作了一年,她知道真实的工作环境是怎样的状态,也知道自己是多么普通的一个人,就像汇入茫茫沙漠里的一粒沙,她没有什么理想,对未来也没有什么长远的规划,她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过着重复无趣的日子。
会不会有一天,叶熙发现她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记忆里的执念总是会给人加上无数的滤镜,会不会有一天,滤镜散去,他发现她其实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
是穿梭在高楼中的一个小小的蝼蚁,是庞大的现代生产机器中小小的一颗螺丝钉,是一个既没有爱好,也没有特长和理想的空心人。
旁边的叶熙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轻声问她:“是太累了吗?”
“还好。”
“早点休息吧。”
“嗯。”
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
一切又好像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