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场欢快的周末游,因为车上的争吵,两个人都显得兴致缺缺。他们走在海湾的观景步道上,心不在焉地走着,步调很慢,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都偏过头没有看对方。
周末的海湾人很多,一边的树林草地上随处可见铺着野餐垫围坐在一起的人,有一大家子,也有三两成群的年轻男女。步道另一边是被海浪拍打着的礁石,海浪离得远,有人坐在步道旁的礁石上吹着海风聊天,再远一点还有提着桶找螃蟹的大人和小孩。
步道上也是来来往往散步的人,还有骑自行车的人,有三三两两的朋友在大笑着拍照,有人架着相机在拍海鸟。
周围的人都在聊着,笑着,快活极了。没有人像他们一样,慢慢走着却一言不发。
有时候人太多的地方,自行车驶过,叶熙会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避开自行车,等自行车过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松开。
他的手很大,掌心也很烫,手心的触感留在上面久久不散。
海风不冷不热,温暖干爽,舒服极了。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有小孩在草地跑着,跳着。有人玩着游戏哈哈大笑。
他们安静走了很久,走了很长的距离。海湾如此热闹,越发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让人如此难以忍受。
阳光逐渐西斜,即将落日,天空慢慢由灰白色变成浓烈的红橘色调,海浪有节奏地缓缓退去又再度席卷,拍打着礁石,发出动听的声响。
四周都是笑声,旁边坐在野餐垫上打牌赢了的哈哈大笑,抓到螃蟹后小朋友的大笑,拍出了好看照片后女孩惊喜的笑。
他们沿着长长的步道,慢慢走着,没有人先开口。
就在尤新枝快要受不了这种僵持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拦住了他们,她似乎是跑过来的,还弯下腰平顺了一下呼吸。
“那个,你们好,我是一个街拍博主,请问能不能给你们拍一组照片?”
她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手里还拿着一台单反。
叶熙看了一眼尤新枝,淡声道:“不用了。”
“我可以给你们看看我的作品,”女孩诚恳地说,一边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这是我的账号,虽然我只是兼职摄影,但是拍得还不错的。”
尤新枝不想迁怒她,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太方便。”
面前的女孩像个摄影狂人,她说:“其实我刚刚远远就看到你们,你们是吵架了吗?”
尤新枝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女孩格外激动:“你们闹矛盾的气质真的很吸引人,我从来没见过连生气的状态都这么般配的,考虑一下吧,也是很特殊的纪念了!”
尤新枝没见过这样的,有点气又很无奈。
女孩还在劝:“真的是很独特的纪念,一般情侣照都是拍亲密动作的,但是你们现在就算隔着半臂的距离站着看起来都很亲密。”
尤新枝生怕伤害到她的热情,克制着语气说:“真的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情侣,不耽误你的时间了,麻烦你找其他人吧,好吗?”
“啊?”女孩似乎根本没预料到这种情况,肩膀一下耷拉下来,“好吧。”
女孩最后还是不死心:“要不你们关注一下我的账号,如果之后你们在一起了,可以找我约拍。”
尤新枝揉了揉眉心,只想赶紧摆脱她:“好的。”
“我的账号叫零度街拍,谢谢你们的关注,祝你们早日和好,拜拜。”
女孩又飞快地跑走了,欢快活泼得像一只可爱的小麻雀。
徒留站在原地的两人继续僵持。
叶熙忽然说:“除了毕业照,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尤新枝愣住。
叶熙的声音很轻,被海风裹挟着很快就散了,但尤新枝还是听到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尤新枝突然就心软了。
“之后会有的。”
“会有吗?”
“大概吧。”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停下脚步,手搭在木质栏杆上,等待日落。距离比刚刚更近,肩膀几乎挨着,衣服的袖子轻轻摩擦。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熙,”尤新枝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在施舍。”
叶熙眺望着翻滚的海浪,没答。
海风轻轻吹起尤新枝的长发,发丝若有似无地拂过叶熙的手臂。
“但是我们是不对等的,”尤新枝继续解释道,“虽然我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在金钱上跟你站在一样的高度,但是一无所有和有的不多,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我不明白,”叶熙的语气也很轻,不再带着深沉的冷意,很平和,“为什么要让这种无法选择的事成为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实际上,我不认为我们是不对等的,如果我们处境互换,你可能会比我做得更好。”
天边的色彩变得更加浓烈,周围散步的人纷纷停下,抬头看向天空,礁石边拍照的人更多了,大家一边惊呼漂亮的晚霞,一边试图留住这个时刻。
“因为这个矛盾它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我没有希望你会明白,但我自己没办法忽略它的存在。”
叶熙沉默。
海浪逐渐退潮,露出一片滩涂,滩涂上的小鱼疯狂蹦跳着,海鸥白鹭盘旋着又落下。
“如果这个矛盾永远也解决不了呢?”叶熙问她。
“不知道,”尤新枝望着落日的方向,“但肯定会有变小的一天。”
“嗯。”
太阳越往下沉,天空的色彩越是绚丽,被染红的云层缓缓铺开,又层层叠叠交织出了不同的浓度。另一侧的海湾带着深沉的蓝调。
身边的游客都在慨叹如画的景色。
叶熙忽然轻声说:“我们和好吧。”
像以前他们每一次争吵那样。
尤新枝笑了,夕阳落到她的脸上,眼里,柔和又漂亮。
“好啊。”
既然和好了,晚餐叶熙没再跟她争论请客的事,只是略带不满地说了一句:“要是被我那群混蛋朋友知道,得嘲笑我一辈子。”
尤新枝笑着出主意:“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这是问题的关键?”
“是啊,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怎么不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