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栈道上有不少人,但没有到人挤人的程度,尤新枝可以把上面的情形看得很清楚,有人直接停在了桥中间,蹲着大哭,任凭亲友怎么拉都不敢走了,也不敢后退,就崩溃地杵在中间。
尤新枝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
但中国有句不信邪的俗话。
“来都来了。”尤新枝说。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体验一把,然后以后再也不来了。
“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我等会……可不可以……”
“嗯?”
“要是我怕的话,我可不可以……”
“什么?”
“……挽着你。”尤新枝最后的声音小如蚊蝇。
叶熙笑了:“有报酬吗?”
“嗯……”尤新枝和叶熙继续往前走,再走几步就是玻璃栈道入口了,“请你吃饭?”
“换一个。”
尤新枝想不到了。
“那就先欠着。”
“……好。”
玻璃栈道口的检票员是一个大叔,他懒懒地朝他们扫了一眼,语气凉凉地说:“上去了脚步就不要停下来,停了就不敢走了,不要在中间挡路知道吗?”
尤新枝点了点头。
大叔便放他们进去了。
尽管尤新枝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做少了。
玻璃桥大概每天都有人清洁,底部被擦得近乎透明,低头就能望见底下的深谷,深谷深到里面甚至不见光线,是阴着的,把山林染成了浓重的墨绿色。
玻璃看上去并不厚,往前迈一步如同走在空气中。
实在是……太太太没有安全感了。
刚刚的缆车只能算是开胃前菜,尤新枝紧张地浑身紧绷着,后背都汗湿了。
她开始忍不住想,如果正好那么不巧,走到一半,玻璃裂开了……桥断了……
尤新枝完全不敢低头,桥的高度太高,四周甚至飘着可触的云气,她一低头就有一种失重的眩晕感。
“我以后再也不要来了。”尤新枝小声说着,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叶熙控制不住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愉快得和玻璃桥上的氛围格格不入。
尤新枝顾不上这么多了,紧紧贴着叶熙,牢牢地抱着叶熙的手臂,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挪动。
她为了转移一点注意力,小声和叶熙聊天,问他:“你为什么不怕?”
尤新枝虽然一直知道自己胆子不大,但她认为求生的本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与个人无关。
叶熙回答她:“我之前说,尝试过一段时间的极限运动,大概锻炼出来了吧。”
“嗯?蹦极?”
“都有,蹦极,跳伞,滑雪,冲浪之类的。”
尤新枝一时不知道该感慨他的富有,还是该感慨他的胆大。
“很厉害。”
前面有小孩崩溃得大哭,闭着眼不敢往前走,被大人拖着往前。那绝望的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尤新枝也很崩溃。
这条桥比预想中的长多了,挪动半天连三分之一都没有走完!
这简直是变相的刑具。
她紧紧贴着叶熙,甚至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前面的大人一样让叶熙拖着她走。
叶熙的笑始终没停过。
他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尤新枝感觉目前所有的支点只剩下叶熙一个人。底下的玻璃并不牢靠,周围的山谷实在太高了,是掉下去会瞬间尸骨无存那种。
玻璃桥不过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硬生生花了半个小时才挪完。
踏出玻璃栈道的时候,尤新枝整个后背都汗湿了,额头都渗出了亮晶晶的汗珠,整个人的热量像火炉一般往外烘烤着,烘得叶熙也跟着出了汗。
她依然紧贴着叶熙,但松开了手,站在离山崖不远不近的地方在缓神。
过了一会,她莫名笑了起来。
尤新枝忽然有点明白叶熙之前为什么会尝试极限运动了,肾上腺素飙升后缓过紧张的情绪竟然是……快乐。非常纯粹的,只想大笑的快乐。
尤新枝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笑的感受了,她靠着叶熙笑弯了腰。
叶熙低着头看着她也在笑。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站在山顶上大笑,路人纷纷侧目,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然后不解地摇了摇头。
等尤新枝笑完了,他们站在栏杆扶手前,眺望山峰的景色。
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他们安静地欣赏山间晚霞。
广告图并不夸张,实际上的景色更加动人。天际从金黄变成橘红,浓烈的色彩肆意铺陈,落到山顶,把青山分为明显的明暗面,远处的海面一望无际。
头顶的云层像触手可及,被山风吹着,缓缓飘动。
立在天地间,人会变得渺小,困住人的烦恼和恐惧也会变得渺小。
“叶熙。”
“嗯?”
“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叶熙轻笑了一声。
“我做很多的决定都要反反复复考虑,把所有可能的后果考虑清楚。很多时候,想到一些太过糟糕的结果,我就没办法鼓起勇气。”
“嗯。”叶熙望着山谷和海面,“那就慢慢考虑,未来很长。”
尤新枝笑了,没再接话。
山风缓缓吹拂,晚霞渐渐落下,山谷也一点点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