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新枝动作顿住,问她:“怎么了?”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没事,你想说就说。”
“你还记得尤雨婷吗?”
尤新枝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我们三个当年好歹也是朋友一场,虽然毕业闹了点不愉快,但我想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给她发了结婚请柬,问她要不要来吃个饭。”
“嗯。”
“然后她回复我说,最近不太方便。”
“怎么了?”
“她最近好像在闹离婚,”尤柳月有点感叹,“他们当年好像就没有领证的,闹离婚估计就是想着争点什么然后直接分开,就是他们的孩子有点可怜。”
“啊……”
尤新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油然而生一份难过。
尤雨婷家和她们两家也离得不远,小学初中她们三个经常约着一起去学校。小学的日子轻松,朋友多,她们三个不算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但初中之后,她们三人就固定了每周日晚上都会一起回学校,每周五下午一起回家。以前交通不方便,去学校和回家都只能靠走,如果是学期开学和期末回家,她们还要提着行李大包小包地走,有时候谁走累了,就喊停,三个人一起蹲在路边说说笑笑。
和她们相处的时光是尤新枝初中三年为数不多的亮色回忆。
镇上的初中非常差劲,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网上调侃的体育老师教语文这种事在她们初中并不少见,尤新枝初中的历史,政治都是体育老师转岗教的。教育资源差劲都尚可接受,因为初中的内容对尤新枝来说自学也很简单。
但最让人苦恼的是,初中学校的管理非常混乱,学生平时逃课去网吧,早恋、堕胎、辍学都是小事,更可怕的是拉帮结派,放学在学校门口约架,校园里充斥着明晃晃、无处不在的暴力,而这些老师从来不管。
曾经有人放话要在放学的时候拦住尤新枝,但不知道最后为什么也不了了之了。
尤新枝确实也被拦过,可能是她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光环太盛,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像完成任务一样跟她表白,让尤新枝烦不胜烦。
有一次一个混混头子跟她表白,尤新枝再次拒绝了,后面她每次上厕所总有陌生同学拦住她问她为什么不答应那个混混。
上了初三后,尤新枝更是为中考忙得焦头烂额,老师上课讲不明白,上课和晚自习时教室里都闹哄哄、乱糟糟的。还有给尤新枝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体育中考,她每天凌晨六点都要被体育老师拉起来做体能训练,每次练完就像上岸太久将要渴死的鱼。
她想过要放弃体育中考的分数,但这个初中实在太过差劲,每年几乎没有能考上清源一中的,老师不让她放,她也不敢放。
在这样灰暗的日子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尤柳月和尤雨婷陪着她。
尤柳月学习不好,也不爱学习,是最后一名进的年级唯一一个重点班,她也不参加体育训练,她不叛逆也不张扬,不学习也不玩闹,只是安安心心当一个小透明。
尤雨婷成绩不错,虽然考不上清源一中,但能压线进县重点高中。但她初三下谈了恋爱,那个男生成绩一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和她谈恋爱上面,写情书,送零食,每天晚修下课牵手约会。初中毕业后,尤雨婷拿到了县重点高中的通知书,却怀了孕。
男生甜言蜜语地说会对她负责,尤雨婷放弃了继续读高中,和他摆了酒席住进了男生家里,然后就把小孩生了下来。
尤雨婷和男生谈恋爱后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尤新枝和尤柳月,连上学和回家也是跟男生一起走的。
后面摆酒席和生小孩更是连通知都没有通知她们。
她们就好像结伴而行的旅客,到了某个分岔口就自然而然地分开。
尤新枝以前太小,还不明白这份选择的重量,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总是不免替尤雨婷可惜。
尤柳月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事,也是很感慨:“我听说她当年怀孕,她爸妈觉得特别丢脸,村里的人都说她年纪还这么小就怀孕之类的,就跟她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过,也不知道她离了婚要去哪里。”
“她这么多年也没有出去工作吗?”
“没有吧,听说就是一直在家里带小孩,她老公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他爸爸很早就走了,妈妈改嫁,家里没人能带小孩,她老公就出去打工。”
尤柳月假装开玩笑说:“我都怕我以后离婚没地方去。”
尤柳明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结了婚这里就不是你家了?”
“万一你以后也结了婚呢?我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尤柳明翻了个白眼:“尤柳月你简直就是猪,这个房子你出了钱的,你不要就算了。”
“对哦,”尤柳月笑了,“我还出了不少钱。”
尤柳月从职校毕业后就一直在一家茶楼当服务员,做了一两年升了大堂经理,茶楼包吃包住,她也没有什么大的花销,这些年攒了不少钱,拿了一半给家里盖房子。
尤柳月不像黄沁那么犀利敏锐,她是更加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不明白这其中的不公平,她也不明白尤雨婷的人生有多可惜,她只是对出嫁这件事既期待开心又有一些隐隐的不安,只是这份不安太细微太隐蔽,她甚至都没有察觉,也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