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争了,”叶熙偏头看着她,“你要是不介意,这笔钱我也出了。”
“叶熙……”
叶熙抬手帮她擦眼泪:“以后再说好吗,现在别争了。”
陈秀香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其他亲戚非常惊讶,一直偷偷打量叶熙。
最后葬礼的钱是尤新枝出的。
叶熙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她争论,安静地陪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这场争吵过后,祠堂内彻底安静了。
等交了钱,话事人贴心地给他们送来了晚饭,着手准备葬礼的其他东西,完全不用他们再插手。
他们只需要安静地坐在旁边,陪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一月份的清源很冷,在地板上坐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他们又抱来了家里的棉被,几床棉被铺盖着勉强好一些。
到了后半夜,这些亲戚都靠着墙或躺在地上睡着了,睡得很熟,还打起了呼噜。
尤新枝心疼叶熙,挨着他靠着墙坐着,抬手轻柔地摸着他的脸,说:“明天你就回家,或者回怀安好不好?”
叶熙低声说:“别担心我,我想陪你,好吗?”
尤新枝又哭了:“我不想你在这里。”
叶熙抬手给她擦眼泪:“我不在这里我更担心你。”
叶熙把她抱在怀里:“睡一会吧,别担心我了。”
尤新枝不想叶熙吃这些苦。
地板很冷,墙也很冷,叶熙有点小小的洁癖,他们不仅没办法饭后漱口,还没办法洗漱、洗澡,更没地方睡觉。
亲戚抱过来的都是不打算再要的旧被子,有点脏还有点味道,尤新枝觉得特别委屈他。她不想他陪她吃这些苦。
叶熙却始终不肯答应,安静地抱着她,和她靠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他们就这样守了两天两夜,上厕所只能在祠堂旁边的小院地板上将就,旁边虽有水龙头,却没修蹲坑。
也没有办法刷牙洗脸漱口,更没办法洗澡洗头发换衣服,连睡觉都只能靠坐在墙上。
吃饭是话事人安排的,一日三餐按点送来。菜色味道很一般,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尤新枝的眼泪好像怎么都流不完,既是伤心,又控制不住心疼叶熙。
她从来没见过叶熙这么憔悴落魄的样子,她好像总是让他受委屈,他本来不用吃这些苦的。
守夜后的第三天,仪式正式开始了,一大早乐队就开始入场,唢呐吹响的时候,尤新枝又哭了。
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唢呐明明不好听,地位却永远无法撼动。
太悲凉了。
悲凉,凄怆,又带着一点茫然。
好一个茫然。
好像陪着亡者一起踏上黄泉路,只看到雾蒙蒙一片的茫然。
乐队进场,司仪师傅进场,他们开始给亡者入殓。
唢呐铜锣仍然铿锵作响,时不时间杂着惊人的鞭炮声,祠堂内的亲属开始三跪九叩,等棺木的最后一颗长钉落下,便开始绕着棺木哭泣。
只有尤新枝一家真正在哭。
但是按照礼节,只有尤新枝大伯一家去完成最后的送行。
后半生都没有一起生活过的人,送他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尤新枝一家和其他亲属只能在中途的路口开始返程。
并且不能回头。
唢呐依然跟了一路,呜呜呼呼地吹着,把所有难以言说的复杂的情绪都化在冷风里。
悲凉却依然茫然。
回程后,众人围坐在酒席前,吃一顿,喝一顿,聊一顿,再大笑一声。
一个人的生平就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