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加入群聊是在第二天上午,当时只剩他一个人还没有加群,他并没有在群里发消息,只是安静的加上了叶晚澄的联系方式。
她发过去她的名字,对面没有回应。
晚上的时候刷到了他的朋友圈,正好刚刚在临时的工作群里聊到了明早的任务,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许青发去了邀请。
说实话,他真的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无趣到任何事情都要跟他把所有细节都说清楚了他才敢去做,林予喧在看过他的朋友圈后说,“他写的东西真的很怪,像挽留,也像诀别。”
叶晚澄在和他一起工作过几次后觉得,他人其实挺真的,他会想很多事,但是表现出来的一直是他最蠢的样子,他害怕很多东西,但是他知道责任。
他从来不去麻烦任何人,但别人拜托他的事情一定会好好地帮忙,虽然许多时候他明明做不到,于是在那傻傻的呆着。很多和他开的小小玩笑他会自己闷闷不乐,不说自己不开心,但也不会扫了开玩笑的兴。
她不过是帮了他几个小小的忙,他却放开心扉的向他讲述他的烦心事。
“也不像你说的那么难接近嘛。”叶晚澄吃饭时对着旁边的林予喧说。
“他这种人,要么你长久如一日般的对他好,要么就别靠太近,他有自己的世界。”林予喧放下筷子,认真的对视着叶晚澄的眼睛。
“好啦好啦,我有分寸,其实和他做朋友感觉也还不错,他会真心待人。”叶晚澄扒拉着碗里的饭。“小朋友拥抱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先松开他。他把那么脆弱的自己展示给我看,我当然要认真的回应啊。”
林予喧没有接话。
当你对一个人产生‘不忍心他难过’的情绪开始,就意味着他对你来说是特殊的了。一旦开始‘不忍心’,下一步就要纵容了,而一旦纵容的程度是你的底线,你是会放弃自己的追求,还是选择和这个聊过很多天的朋友分离。
季节更替了三两回,许青看向叶晚澄的眼神里慢慢多了些东西,林予喧认真的告诫叶晚澄要注意,而她只是说着知道了。
她清楚他的心思,他只是没有人关心,于是更加珍视和他相近的她,这不是喜欢,他希望他能自己理清,并好好的维系这份友谊,她虽然珍惜这份联系,但人生还长。
只是,他终究迈出了那一步。
她没有安慰人的能力,或者说,任何安慰对他都是无效的。
她也曾试图向他寻求过安慰,结果他连话都不会说了,支支吾吾的向外蹦出不连贯的字,那种手足无措让她笑了。
她喜欢他字里行间隐秘破碎的美感,但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接受这样一份足够沉重,但不明确的喜欢,但她还是不忍让他难过,但也只能尽量委婉。
于是她试图让自己忙起来,备课,出题,讲课,处理学生之间的小小摩擦,只要把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名为不忍心的情绪就不会追上她,久而久之,一切就会随着时间散了,等回过神,他或许就不喜欢了。“他只是想有一个能够喜欢的人,不一定必须是她。”叶晚澄这样想到。只是,她备好的课不知不觉已经足够她完成剩下的实习。
和林予喧讲话,就像是遇到一场太阳雨,可以尽情的在雨中释放自己的心绪,她知道林予喧会安安稳稳的接受并隐藏下全部。
而听许青讲话,就像是遇到一场小雨,你撑着伞全身干燥,看着他淋在雨里逐渐湿透。他还要抬头问你,你好不好。
可女孩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
于是叶晚澄说:“你是个好人……”
他笑着回复:“没事没事,就是晚上无聊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不会开这种玩笑的,你这样你不难受吗?”叶晚澄杀死了这场对话,也顺带杀死了屏幕那头的那个小孩。
他说出了他的心,却不在意的好像无关紧要。
所以,她哭了,他也哭了。
……
许青从窗户边伸出手,感受落在指尖的湿润,外面,天地间的雨雾与暮色混成不分彼此的朦胧。
实习结束回校后还有几节课要上,他打着伞出了门。
“你这伞挺大啊。”室友钻入伞下,拍下肩上的雨滴。
“伞太大了可不好,哪天和女朋友一起走的时候都不能让她抱着你。”
“滚蛋,没谈恋爱的想法。”
他凑近,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听说每个说不想谈恋爱的人,都是心里有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那,你喜欢的那个她还在吗。
……
不在了。
……
夜雨,是没完没了的潮湿,水滴在冰冷的路面留下冷清,将世界划分成两种存在,无边无际的阴沉,和一方小小的,安全的世界。世界里,只剩宁静。
一个人放慢脚步的归程,闲散的不像话,于是,四处乱看。看路过的风把树影弯出好看的弧度,看一颗颗迎着光奋力绽放,未被许愿的星,看仍然湿润的一侧肩膀,看纯粹的,独属于雨夜,安静的喧哗。
面前有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手,男生用另一只手拢上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的头,彼此对视后微笑着迈出步伐的从容;有一个在对话框中飞速打字,然后在繁多的表情包里不断下翻选出最合适的那一张后发出的,浮于一双热烈相拥的背景图上的,名为牵挂的喜悦;有一阵熟悉却陌生的系统铃声过后,视频接通时一张挤满手机的脸,双方同时的挥手问好声以及他们无所谓人群的放声欢笑……
冬季,不再有不顾一切的滂沱,所以湿润与悲伤不再混成一团,所以,尽管下雨也不必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