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秋眼前一黑,垂下眼帘。
“那……那……那那那……”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那好吧。”
“他不喜欢男人。”一边喝着热乎乎旺仔牛奶的李郡山好意提醒,“别白费功夫了,尉珩最不喜欢情情爱爱,没结果的……啊!”
李郡山此话一出,时序秋眼尖,立刻发现尉珩适才平和的表情莫名其妙变得阴沉。
他不开心了吗?
时序秋站在原地局促不安。
而李郡山那句话刚说完,从背后突然让人锤了一拳,险些一口血吐出来。“鄢苏!你干嘛又打我!”
鄢苏今夜的白眼对着他这头笨牛根本翻不完,“快闭嘴吧,人家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郡山哼唧着,“我这不是心好劝一劝,尉珩他……”
“滚去结账!”
李郡山一跺脚,不情不愿地和时序秋结账去了。尉珩没喝酒,不用叫代驾。他拿着车钥匙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到这边来。
鄢苏身体不好,被留在店里等着来接。
时序秋站在吧台边,直看着尉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恐慌会不会再也没办法看见他了,不断揪着自己的手指头。
身前李郡山付过钱,拍拍他的肩膀。
“好啦,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一点吧。”
时序秋眼睛一闭,假装听不见他的话。时间早就过了十二点,超出十二分钟了。老板说好的人还没来,又枯坐了有七八分钟,大门外钻进一张粗糙的脸庞。
“小秋?”
时序秋精神一振,见来人如见救星,他站起身来,“您来了,那我就走了。”
“走吧,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店里离不开人,学校不远,我自己能行。”他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酒吧,踏着瑟瑟秋风和不见人影的路,一步一步朝学校走。
从酒吧回B大的路是笔直一条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白日看树干,上面淋漓的生长疤宛如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眼睛,夜晚看却甚是狰狞,恶鬼一样,一眼望上去诡异恐怖。
树是又高又大,一棵挨着一棵,风还总喜欢猛烈掌掴它们,打得它们离家出走,四处窜逃,滚在地上咯啦啦响,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落叶哭泣的声音。
时序秋又惊又吓,还揣着被拒绝的心事。拿出手机拨通段瑞真的电话,想和好朋友聊聊天。
那边嘟嘟嘟响了将近半分钟才接通。
时序秋郁闷地问:“你咋才接电话?”
段瑞真喜滋滋地说:“我刚跟我女朋友挂掉电话啊。你怎么样,成功了吗?听你的声音……大事不妙啊。”
“就是不妙!”时序秋走着走着,重重跺脚,“我被拒绝了。”
路上没人,车也很少,半天才过去一辆,两侧也没有住户。
时序秋干脆边走着,边大声干嚎。
“啊啊啊……我被拒绝了……啊啊啊他根本不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啊啊啊……”
段瑞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别难过。”他只能尽力找时序秋重要的东西,来抚平他的伤疤。
“想想你今天打工挣得钱,联系方式没要到,但是你挣着钱了啊,别难过,总之没亏。”
段瑞真用来安慰时序秋的话,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才还是干嚎,这会儿直接要哭出声了。
“你还说!我今天拢共就挣八十四块钱,请他喝了牛奶!我倒搭十四!”
“……什么牛奶这么贵!”
“就是我看你常给越姐买得那个。”时序秋抹抹眼泪,“咱们学校卖七十,酒吧旁边卖我八十二,又给他身旁的朋友买了点喝的,我就入不敷出了。”
段瑞真没法说他,“一百来块活半个月的人,你给你心上人买八十块的牛奶?!微信也没要到!?”段瑞真真的要给他鼓掌了,好一个人财两空,好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你……那你还有生活费吗?你不是才把饭店的工资打回家里?”
时序秋嘴更瘪了,仰天狂叹:“啊啊啊尉珩……啊啊啊啊为什么不给我联系方式……我的钱……”
段瑞真在那边笑疯了,前仰后合,道德和笑点在打架,“行了……哈哈行了小秋,不至于活不下去,还有我呢。”
时序秋充耳不闻,财神爷根本没保佑他。不仅让他被拒绝了,还让他挣不了钱。
“啊啊啊啊啊啊——八十块诶!够我活半个月啊。”他的确曾做下八十块过半个月的壮举,虽然其中有不少段瑞真的救济,但八十块他至今难忘。
他想想就肉疼。独自绝望地吠叫着,比晚上和尉珩说话时的那个时序秋要鲜活得多。他嚎得忘我了,一整天的苦闷都发泄出去了。没意识到身后一辆轿车已经坠在他身后一路。
李郡山刚吃完夜宵,吃得人倦怠不已。坐在副驾驶开着窗户,风把时序秋的话原封不动全送进车里,他咧开嘴,一个哂笑。
“有点意思,尉珩,你那牛奶怎么那么贵,要八十。”
尉珩抿了抿嘴唇。
“怎么办,弟,你后悔没给了吗?”
尉珩闭了闭眼,车子加了点速。
正当时序秋沉浸式和段瑞真嚎叫着尉珩小气连微信都不给他的时候,一辆车慢速开在他右边。他诧异地收起声音,停下脚步看去,车子竟跟着他一起停下。车窗降下来,尉珩那张精雕玉琢的脸暴露在他视野里。
时序秋咕咚咽了口唾沫,登时傻眼。视线和尉珩不停交换,他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虽说他和尉珩是他自己单方面的“刚认识”,但时序秋的第六感一向很绝。现在,他的右眼皮开始跳了。
他懊悔地闭上眼睛。
死喽!这回怕不是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