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星昱素来带笑的眼忽地闪过丝冰冷,他卡住她的脖子,迫使她看向自己:“怎么,你从麻雀飞作凤凰就要斩断过往吗,啧啧啧,你挺狠心嘛。”
狠心?!狼给羊拜年,说羊狠心?!!!
江灵摸索的手停下,她直勾勾地盯着钱星昱,嘴角衔起冷笑:“在普吉,我曾抱住你的海边,我走到了比你更深的位置,任海水没过我的头顶,却没人来抱住我。”
他性格乖张,同样的招数短期内用不了第二次,江灵提过去不是为讨怜悯,只想趁他稍微分神赶紧抽身。
听到这话,钱星昱提起的眼角缓缓落下,一瞬间眼底转换了好几种情绪。
明明刚才在墙角她还很愤怒,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如此冷漠疏离,她至少该生气的。
强扭的瓜又苦又涩。
钱星昱稍微将她松开,拧眉,冷不丁地问了声:“我当初那样玩你,你不恨我吗?”
江灵像在听耳旁风,趁他抽身,迅速朝旁挪。她本打算在车上换礼服,可眼下钱星昱在一旁。以他死皮赖脸的风格,肯定赶不走。
她提起礼服,转头去开门。
下一秒身子就被拉住。
钱星昱的目光滑过她的胸口,喉咙动了下,不动声色地往上移。
嘴上依旧轻薄:“我只是睡了730天,我一醒就来找你了。”
江灵差点被气笑,她一把扯开环在腰上的手:“有些垃圾是不可以回收的。”
垃圾?
钱星昱扑哧地笑出声,以前江灵再恼怒顶多就是骂两句“臭小子”,“混蛋”。
如今小猫长出了尖牙和锋利的爪子。
钱星昱捏紧她的手腕,朝袋子扫了眼,凑到她耳边:“你要换礼服,我帮你咯,我又不是没给你穿过,红色的呢,红色比白色更衬你。”
这死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浪荡!已经退潮的浪,怎么会又一次浪到了自己身上!
江灵抬手就要去扇他。
可巴掌还没落下,就被车窗上传来的“笃笃”声打断,接着又是一声。
三声后,车门从外被拉开。
一道带着沉香气息的高大身影覆下,稀疏的雪落在黑色的西服,眨眼消失。
陆磊曲身,视线没有在钱星昱身上停留片刻。
他看向江灵的侧脸,语气冷淡:“蒋小姐,你的耳环掉了。”
他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只水晶耳坠。
钱星昱挑眉打量对方几眼,不着痕迹地松开江灵。
时间沉默地在稀疏的雪花中飘过,一片,两片.......十片。
终被清冽声打破:“陆总,幸会。”
陆总?
江灵心头一惊,他们居然认识!
今夜一直应付客人,她有点犯糊涂,既然他们都来参加晚宴,认识应该很正常。
车内呼吸可闻的静默,车外呜呜的风声,气氛莫名诡异。
今夜本是江灵人生的新开始,她答应外婆要守住春花秋月,她的竞争对手是舅舅。她不喜欢上流社会的虚与委蛇,却在打招呼的时候游刃有余。
她做好万全的准备,却从没想到会重遇两个旧情人,还是唯一的两个。
眼下,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情形.......
不晓得谁的手机震动,声音极低,但格外引人注目。
江灵恍惚的视线落到陆磊的掌心,她伸手去拿:“谢谢陆总。”
指尖触碰的瞬间,有一股寒意往心口里钻。
陆磊的目光瞟到钱星昱身上,眨眼撤走,语气冷若冰霜:“钱少,幸会。”
随即立直身,站到侧边,一手仍搭在车门上。
江灵趁机提着礼服下车,却由于起得匆忙,鞋跟又高,一不小心崴脚。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一只冰冷的手就覆在腰间,紧接着是另一只滚烫的手。
一左一右,一冷一热。
江灵懵了好几秒......
她拽紧礼品袋,迅速抽身,往前迈开一步。
面色看不出丝毫端倪:“二位,请便。”
钱星昱随之下车,睨向陆磊,仍是一副高冷姿态。
他唇角一勾,笑意却没到眼底:“陆总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想尝尝肉的味道吗?”
陆磊收回目光,侧目。
视线相接,无声,对穿而来的寒风刮开短暂的目光交汇。
他抬步离开,丢下句冷话。
“凡夫俗子而已。”
几道“咔咔”声闪过。
不远处的花架后站着个人,他手里拿着相机,显示屏上是一张照片。
江灵摔倒的瞬间,两个男人都皱了眉。
稀疏的雪从晚上7点下到9点半,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江灵快步往礼堂走,风没有吹在身上,她仍觉后脊发凉。她刚才在车上拿了件披肩盖在肩上,外人瞧不见礼服上的污渍,但那块污渍却仿佛长在眼中。
今夜的万无一失,总还是有一失。
江灵朝四处打量,好在外面没多少人,或许刚才的事没人看见吧......
就算看见也没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都可以。就算要做文章,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解释。
由于耽误些时间,江灵花半个钟头才返回礼堂。她没有因刚才见两个旧情人的小插曲分心,神色平常地跟蒋老太和贵客打招呼。
走到陆磊那桌前,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客套地伸出手:“陆总好,幸会。”
“蒋小姐幸会。”
时隔六年的掌心相碰,江灵只感到一种寒意。
他的手比过去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