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却在真正面对陆磊时,一团乱麻。
直到浓烈的酒气和沉香争先恐后地往五脏六腑里钻,她才清醒过来。
这熟悉的气息,好危险!
她起了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侧在车窗边,尽量维持语气的平和:“请问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磊只穿着白衬衫,两袖挽到小臂,慵懒地倚靠在坐椅,他侧头凝视江灵,朦胧的光线覆盖在脸颊,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的头还有点疼,出口的声音低哑沉稳:“今天晚上——”
江灵飞速打断他的话:“今天李小姐的事是我一时疏忽,如果陆总要追责,我会一力承担。”
说完,她的眉心飞快皱成一座小山,自己怎会这么冲动,对方还没说完话她就急不可耐地打断!她到底在干嘛!
一个小人跳出来安抚,“冷静冷静,不可以紧张,不可以胆怯,江灵,你可以的!”
30秒的时间走得格外缓慢。
陆磊眉尾一挑,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低垂的睫毛连续眨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如同乌黑的发丝扫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从腿滑到后座,尾音往上勾:“你要怎么一力承担?”
江灵本就一时心急嘴快,经过七上八下地心理建设,她绷着状似沉着的脸:“陆总贵人事忙,这件事我会和张总监沟通,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回去请注意安全。”
“我让你走了吗?”
“陆总,我已经履行完与贵公司的合同,走不走是我的自由。”
“面对我,你有自由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棉里针,扎得江灵脚心都开始发痛,这股痛很快就席卷全身,僵直,木讷,抬起的手就这样悬空。
陆磊一眨不眨,深幽的眼隐隐地烧着一团火,手先一步伸到她腿边,身子接着移动,类似蛇在暗夜中捕捉猎物,缓缓爬行。
江灵低垂的余光里,他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红,正摆着一种进攻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到自己的身上,变成血盆大口,把自己吞掉。
她气都不敢喘了!
陆磊借着月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柔软的耳垂红红的,像一颗颗红豆,脸颊飘着层薄粉。
她早就应该这样,这才是她面对自己该有的表情。
他故意留了半截胳膊的距离,一手轻抚她的头顶:“你一向能言善辩,这会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瞪我吗?”
如果可以,江灵很想对他翻几个冲天白眼。
可她不行,她的心如同溜溜球,随着他的抚摸一上一下。
往日里冰冷的气息压在热气之下,低沉中带着几丝温柔的语气,一如他在床上诱惑的低语。他到底在干嘛,为什么又这样!要是这样,他先前的冷漠疏离又算什么?
她搞不懂,一颗心却来回地狂跳,可兴许跳得太快,跳着跳着开始供血不足,以至渐渐乏力。
江灵苦涩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掌心冰冷,生硬地挤出一句话:“陆先生,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
陆磊没料到她的语气会忽然转冷,连同脸上的红也退下几分,鱼没有咬诱饵。
他眼底一闪,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喃:“你真的想结束吗?”
江灵下意识地想将身子缩起来,可一旦她表现出怯意,他就会愈发兴奋。
楚静说,男人就享受征服女人的过程,无论他是否喜欢对方。在江陵她就已经见识过,她不该再重蹈覆辙。
她要的是他的喜欢,而不是欲望。
江陵咬紧牙关,声音绷直:“陆先生,我知道你不是玩弄女人的男人。我不后悔喜欢你,可喜欢你如同遇见一场台风。”
“重逢那天我就应该把话说清楚,我是来找你的,我想看看你,想要一个答案。”
“可你冰冷的目光告诉我,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你已经过境,而我需要收拾一地狼藉。”
“我不怪你,也认清现实,我留在华溪并非对你心存幻想,而是因为工作,我不是想证明自己多么有价值,只想测试自己的抗压能力,如果在恶劣的环境中我也能够坚强的生存,那么这一趟才没有白来。”
......
江灵终于鼓足勇气在陆磊面前说出心里话,即使有些话带着逞能,但这是最好的方式。
礼貌的结束。
这口感情的气应该要落下了吧......
陆磊今夜喝得不少,头还有点晕,但江灵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对方的身子摆正,抬起低垂的下巴。
冰凉中又带着热气的指尖让江灵不受控地颤了下。
她平视着宽厚的胸膛,还是好想靠。
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次她绝不能像以前那样退缩!
陆磊凝视她低垂的眼睑,下方有一圈青黑,整个人焉焉的。憔悴的面容让涌动的欲望平息不少,他抬起大拇指轻轻在她脸颊抚摸。
她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来来回回,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徘徊良久终于蹦出三个字。
“对不起。”
江灵只听陆磊对自己说过两次抱歉,第一次是从江陵回济州岛,而重逢后的前两次见面,他没有一句抱歉。
她的心里好像流泪了,明明前一秒她还在信誓旦旦地要划清界限,可为什么一声“对不起”就会让她眼眶发涨?
她强撑的坚韧如高楼崩塌,在满天的烟尘和废墟之中,她看见自己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朝他飞奔而去。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是个这么没有原则的女人!
她好想哭。
不知是因为过去9个月的委屈,还是因为自己的善变。
她连忙咬紧牙关,将视线垂得更低。
陆磊的指尖触及她的颤意,视线捕捉到她紧咬的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涩,还有苦。
他不再强硬地迫使对方看自己,松开她的脸,手指落到肩上,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久违的拥抱,如同冬天里的一把火,烧得江灵嗓子发干。思念与酸楚争先恐后地往上涌,涌到眼眶里打转,她赶紧将眼睛闭上。
但他的气息却顺着呼吸钻进毛孔,将自己团团裹住,如同在江陵的那夜,她是波涛汹涌海面上的一叶扁舟,似乎眨眼间就要被吞入深渊。
不可以!不可以!她得赶紧清醒过来!
在理智摇摇欲坠之际,江灵费力推开陆磊,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收下你的抱歉,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再度被他拥入怀中。
陆磊早就看穿她的逞能,一如在济州岛的倔强,她一直是个柔软又逞强的女人。
手臂的肌肉线条鼓胀明显,他俯在粉软的耳畔,语气似在摩挲:“你不要续章,那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