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60岁的老头子,已经有好几个女儿,年过花甲又取了第五名夫人,那是名24岁的女孩,和他的孙女差不多大。
这种事如果放在普通老百姓家,足够街坊邻居八卦上一整年,当然,就算在上流社会也被不少人拿来消遣,但不能亮上台面。
见了都还得敞开夸张的笑脸,恭贺大亨喜得贵子。
许曼满怀心事地进入晚宴,客气地打过招呼后找了个空位,期间还听到一些人的窃窃低语。
“老头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命看到自己的儿子长大。”
“不是说那不是他的亲儿子吗?”
“怎么可能,老头子精明一生,哪里会轮到别人来算计。”
“也是,看来这貌美的五房不过是借个肚子哦。”
“就算分不到家产,难不成还能少得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口的......”
上流社会看起来光鲜亮丽,一旦扒开那层皮,里面更为腐臭肮脏。
许曼听得眉头一紧,好在那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走向别处,她一直不喜欢闲言碎语,从不同流合污。
除了感情,她几乎没有软肋。
想到感情的事,许曼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江灵一见如故,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她在很多方面都和自己很像。
因为像自己,所以更令许曼感慨。
助理端来热茶放到她手心:“已经打过招呼,要不咱回去吧。”
许曼不动声色地朝进门处打望了几眼。
“来都来了,还是先坐一会,免得老头说我不懂礼数。”
许曼虽是华溪董事长的女儿,但并不受宠。
许老板膝下育有五个子女,论手段和心机,她不如其他三个哥哥,论嘴甜,会哄长辈开心,她不如妹妹。
她夹在中间,成了被忽视,被孤立的那个,就连华溪运营总监的位置都不如看起来稳固。
想到这茬,许曼额角发涨。
助理走到背后帮她揉太阳穴,目光朝大门口扫了眼。
许曼不会做无用的事,既然冒着冷风坐在不喜欢的地方,那一定是在等人,可会是谁呢?
会场四周弥漫着香味,香得腻人。
许曼皱鼻,余光捕捉到身影,立即侧身低语:“你去和陆磊说声,我有事同他商谈。”
陆磊?
助理随她的视线瞧去,果然是陆磊!
许曼和陆磊可没什么交情,怎么今夜会特地等在冷风中见他?这未免太稀奇了!
助理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她什么也没问,“嗯”了声就迅速往外走。
陆磊本不想来这凑热闹,但因为江灵延后出国的日期,而且这事先前就已经应下,倒不便推辞。
他只想打个招呼,道声喜就离开,不成想会被许曼的助理叫住。
陆磊朝暗处一扫,他和许曼单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也很少在晚宴上交流,但他还是跟着助理往侧边走。
许曼起身朝外,礼貌淡笑:“陆总,借一步说话。”
由于夜里寒凉,所以两人进入陆磊的车里。
虽都坐在后排,却一左一右,中间似乎隔着道万丈深渊,看起来很是生分。
许曼委婉开口:“我知道陆总贵人事忙,冒昧地打扰你一会。”
陆磊暗自揣测,出口冷静:“许总客气,有什么事请直说。”
“陆总即将升迁,恭喜你。”
“多谢许总。”
“你明天就要走了吧。”
“嗯。”
陆磊离开粤湾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非对方刻意打听。
但他和许曼一直没什么交情,疑惑的话在嘴里过了过,但还是稳了一茬。
许曼半靠在坐椅,迂回道:“按陆总的风格,大概只会带助理一个人去法国吧。”
“许总特意来找我,莫不是想给我引荐优秀的人才?”
“陆总在国内的事当真都安置妥当了吗?”
陆磊以为许曼找自己是因为华溪内斗的事,但这话一出很明显不是,他隐约猜到几分,又认为不大合理。
江灵虽是许曼的下属,但两人的职位天差地远,她们不可能有深刻交集。而且自己和江灵的事只有韩东豪一个人知晓,按江灵的性格绝不可能告诉别人。
陆磊索性开门见山:“许总有话不妨直讲。”
许曼微侧身,目光即使在暗夜中也带着直直地逼视:“你应该猜到我说的是什么事了吧。”
陆磊对上冰冷的视线,疑惑的线索在脑中跑了一大圈,面上照旧平稳:“我的私事恐怕不需要你操心。”
许曼轻蔑一笑:“你的私事,陆磊,你真是冷血,你都要走了,还将她蒙在鼓里。”
虽然她没提江灵的名字,却是什么都说了。
陆磊微不可察地皱眉,询问许曼如何得知自己和江灵的关系很明显没有意义。
30秒后,他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她,那不如由你来亲口告诉她。”
“自己的烂摊子还想别人来替你收拾,我可真替她感到不值,爱上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男人,”
许曼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丝怒气。
陆磊不喜欢被质疑和冒犯,但许曼的话半点没毛病。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可面对江灵,他……眉头紧紧皱起。
车内的暖气很足,陆磊有点闷。
他沉默片刻才道:“她是成年人,心痛也就一时。既然你出面维护,想必她很快就能升职加薪,有了钱,有了地位,自然有更多男人进入她的世界,她很快就会忘记我。”
话了,他的心更闷,将车窗溜了条缝。
许曼注视着藏在夜色中的冷漠侧脸,如寒冰一样冷的心。在感情面前,男人倒真是一样的东西!
她嫌弃地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语:“我确实不该管这些事,可她太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她不可能轻易爱上别的男人,你留下的伤口,她或许要花好几年才能痊愈。”
听到低沉的声音,陆磊眼底的冷漠蒙上层恍惚。
他和许曼本是两个没什么交情的人,在商场里混的人都披了好几层皮,可此刻,江灵却如同一条柔软的线穿过两人心口。
思绪飘回,陆磊的语气不如方才冷漠:“既然你心疼她,那就麻烦你好好安慰她吧,这件事我考虑了好几天,却始终没办法亲口对她提起,因为觉得太残忍,我也认为自己是个十足的渣男,而我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我不想耽误她。”
“你可以带她走。”
“我和她没有以后。”
这是一句冷静的,不加任何思索就说出的话。
许曼听说过陆磊的事,也懂对方为什么无法再信任感情,面色不如方才凌厉。
她轻叹了口气:“算了,感情又怎么可以强求,倒是我多心了,可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
“嗯。”
很沉重的一个“嗯”字。
“既然如此,你就让她认为你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吧,这样也好,既然你无意,索性绝情到底。”
“你不会告诉她吗?”
“告诉她做什么,既然你这个当事人想扮演薄情寡义的角色,我又何必画蛇添足,就让她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心思,让她以为你是个绝世大渣男。男人嘛,我可以给她介绍更好的,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
等许曼走后,陆磊目光失焦地望向车前的一片昏黄,他徐徐点上一支雪茄,夹在指尖,任窗外的风吹在手背。
指尖星子明灭,他点开“Smile”的小女孩头像,敲出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