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苦涩笼罩在江灵周围,过往的两段记忆汇拢朝她奔来,掀起的浪涛如同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她跌坐在地毯,似一朵枯萎的花:“我有什么钱可骗呢,说来,他们走的时候都给了我一大笔钱呢。”
和钱星昱分别的那日,江灵回过神才想起联系对方,结果却在短信里发现一笔交易提醒,是100万人民币的大额转账,半夜转的。
看到钱的瞬间,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跌落谷底。也是因为那一笔钱,她才没有继续去加钱星昱的微信,去追问分别的理由。
也许从始至终,他们的关系就是一场买卖。或许有点良心的男人都这样,玩腻了就给对方一笔钱打发,表示两不相欠,不再有丝毫瓜葛。
陆磊是这样,钱星昱也没什么不同。
和陆磊的两次分别,对方第一次给了60万,第二次光生日礼物就几百万,前前后后算起来,他至少给自己花了600万。
而在和钱星昱相处的那一个月,她每天都收到礼物,每件礼物的价格都不低于5位数,若要仔细算他花在自己身上的钱,恐怕和陆磊不相上下。
江灵有时候都会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自己喜欢钱,他们那么大方,就像天上掉下金条,她是不是该开心呢?
可她又怎么能开心,自己从来就没想过从他们身上获得钱财,只想要他们的人,而他们给的钱,其实她一分都没用过。
江灵像是自喃自语一般:“难道是我太贪心了吗,拥有过他们,还妄图着以后。”
蒋老太轻拍她的头,没有急着出言安慰。
这个时代的感情和过去完全不同,以前往往一双人一辈子,她和先生恩爱一生,直到对方因病离世。
而她作为家中长辈,面对孩子的感情也免不得要选择门当户对的人。
蒋老太沉思片刻,语气温和:“灵灵,我认为你远比同龄人成熟,无论对待人生,感情,金钱,工作,各方面都有深刻的见解,所以我认为在感情上你无需开导,只是需要花些时间来恢复。”
江灵蹙眉点头:“嗯,我都明白,有时候就是因为了解得太多,反而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该这样。”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人生所走的每一条路往后回看都是必经之路,它们都会促使你成长,相信老太婆,你一定非池中之鱼。”
本来疼痛的心因为老人家的一番话舒坦不少,江灵挺直腰,会心一笑:“能得到您的夸赞可真荣幸,不过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野心,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就满意啦。”
“嗯,因为曼姐的赏识,我住上了心仪的房子,有了不错的车子,买东西不用在意价格,还有能力接济亲人,我没什么更高的要求。”
注视着一双坦诚的眼睛,蒋老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心都贪婪,你怎么走到这里就止步不前,你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江灵摇头:“钱总是赚不完的,我如今的生活条件已经足够优渥,我不想因为贪图更多的金钱而迷失自己,怎么说呢,钱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我可不想被它主导。”
蒋老太表示认同:“看你面对人生的态度,我想过不了多久,你感情上的创伤就会痊愈。”
“嗯,我也这样想,再等等吧,总会有风平浪静的一天。”
江灵并非不爱钱星昱,对比起来,两人的回忆远远比陆磊多,他们相处的每一分一秒都是恋人般的甜蜜。
可她经历过对陆磊的感情后成熟很多,不会时不时地认为那是创伤,常常流泪,在眼泪里幻想他能回来。
她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把回忆一遍一遍翻出来咀嚼,直到渣子都化为灰烬。
初恋的路走得太辛苦,江灵这次选择直面伤痛,所以在和钱星昱分别后才恢复得很快。
只等时间静静地走过去,她不会有恨,不会放不下,过去一定会很快走远,而未来即将到来。
她会安安心心地走在明天里,有不后悔的美丽心情!
夜色很静,偶尔吹来几缕调皮的风,夹带着花香和禅香,心旷神怡。
将压在心头的烦恼倾倒而出,江灵舒坦不少,没想到这次安慰自己的是一名年长者,她由衷地感谢蒋老太。
起身后深深地鞠躬,莞尔一笑:“谢谢您,我想自己很快就会恢复,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好,”江灵刚往外走,又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如果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江灵回身,视线接上老人沉静的目光,她不假思索道:“曼姐是我的恩人,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她。”
听到这话,蒋老太心中有点触动,自己果真没看错人,如今这样重名利权钱的时代,一个德才兼备的人远比黄金稀有。
温柔的月光洒落在阳台,照出一盆盆生机勃勃的花。
秦秘书倚靠在阳台边,见阿得摇尾摆尾地送走江灵才收回目光,她笑着进入卧室,手上还拿着沓资料。
摇动的椅子放缓速度,蒋老太微眯眼,还在想刚才的一番谈话。
秦秘书拿来老花镜给老太戴上,坐到她身旁翻开白色的封皮,一张青涩的照片显现出来,是江灵的旧照。
这是江灵的档案,里面包含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包括学校,工作等等,甚至还有陆磊和钱星昱的照片。
感情的资料虽然不容易获得,但在金钱为导向的世界,只要钱给够,蛛丝马迹都能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案。
蒋老太仔细查看江灵的资料,简单,干净,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扶扶镜框,拿起两张照片,久经岁月的目光带着一股意味深长:“这丫头挑男人的目光倒毒辣得很。”
秦秘书把江灵其他的资料放到一边,凑过去笑道:“她本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也只有同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那你认为这两个男人谁更适合丫头。”
秦秘书伸出指头戳照片里的黑色西装,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陆磊,钱星昱毕竟还年轻,各方面都不成熟,品性也过于浪荡。”
“浪荡......”
蒋老太举起手中的照片,那是一张沙滩照,照片里的钱星昱笑容明朗,光芒万丈,似乎连太阳都偏爱他。
她盯着照片看了会,取下老花镜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小时候这孩子来玩,你还说他很乖。”
“您的记性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秦秘书将老花镜放入盒子,又从老太手中接过照片,她盯了半晌,摇头道:“谁说不是呢,我以前还挺喜欢这小子,哪晓得20岁后就突然转性了。”
“婚约吧,”蒋老太眼底微转:“虽然我只见过这孩子几次,但能看出来他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这样的人不会喜欢被父母操纵人生。”
秦秘书将照片收好,过去的一些记忆从古旧的走廊纷纷涌现,在蒋老太的几个孙子辈中,老人最疼袁淼淼,这件事无人不知。
而备受宠爱的豪门千金,在所有人的溺爱之中却养成骄纵跋扈的性格,对比之下,江灵虽出身寒门,却举止得体,修养极高。
秦秘书从小看袁淼淼长大,自然宠爱对方,想到这,她轻叹:“您可真疼淼淼,连一个后生小辈都记得住。”
钱星昱的家族乃是沪上豪门世家,产业涵盖金融银行类业务,蒋家身为南儋首富,和国内其他名流望族一直互相走动。
国内几乎所有的豪门都在春花秋月举办过晚宴,一来二去他们的子女大多互相认识,袁淼淼作为蒋老太最宠爱的孙女,南儋首屈一指的美人,她打小就喜欢钱星昱,之前还缠着袁伟强去钱家定亲。
也是因为这样,蒋老太早就摸过钱星昱的底细,她虽然极度宠爱袁淼淼,却没有答应这个请求,且不说钱星昱本就有婚约,更重要的是两人完全不适合。
蒋老太倒并不是觉得钱星昱举止风流,反而认为对方并不如看起来那般肤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包容袁淼淼的任性。
至于陆磊,蒋老太不算太了解,只与对方的父亲和哥哥相熟,春花秋月与陆氏集团一直有合作,所以在晚宴上见过两三次。
对方历来沉稳,外界评价也高,看起来确实值得托付终身。
蒋老太重新躺回摇椅,眼睛半阖:“这么看来灵灵与春花秋月当真有缘,我只是动了那样的心思,结果却发现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都和春花秋月有关。”
“谁说不是呢,如果她真的答应这件事,他们三人日后定会重逢。”
蒋老太微微一笑:“瞧我这记性,赶明儿我该问问灵灵,如果与两个旧情人重逢,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秦秘书拿起钱星昱的照片晃了晃:“她可能会扇这个臭小子几巴掌。”
“哈哈哈哈,”蒋老太难得笑得开怀:“倒有这个可能,这么说来,你倒看好她和陆磊?”
“这哪里叫看好,虽然陆磊的名声一直很好,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但两人分别得太久,灵灵也许已经彻底放下。”
“嗯,也是。”
蒋老太今儿虽一直在外面吹风,而且夜已深,但她的精神倒很好,过了会又道:“唉,我们怎么都开始谈这些,好像太早了点。”
秦秘书见老太还没睡意,便起身倒杯参茶递过去:“怎么,您还担心她不答应?”
“倒有些,毕竟这不是件小事。”
“以前您谈十几亿的项目都没半点担心。”
“灵灵是人,哪里能和别的事相提并论,况且她的心比金子珍贵,只要她肯入局,春花秋月就还有救。”
蒋老太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春花秋月,没想到晚年却还要为自己的心血被人侵占而担心,她不是老顽固,不懂得接受袁伟强提出境外资本入局的提议,而是太懂名利场的游戏。一旦自己的股权被稀释,那么春花秋月的控制权就会旁落,那可是自己与先生一生的心肝宝贝,绝对不能被践踏。
秦秘书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蒋老太,自然对春花秋月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她点头:“灵灵的过往很干净,没什么可挑剔,但她不喜欢商场,不喜欢豪门,要她入局确实有点难。”
蒋老太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敲:“和许曼约个时间吧,我和她谈谈。”
秦秘书笑了笑:“我早就安排好了,她后天回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