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少虞在他身后哇地吐出一大滩血,随即下坠,只能勉强单膝跪地,用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
徐清风赶忙上前,将自己的神力汇聚到左手掌心,再用劲传递给少虞。他的神力性质属木,少虞属火,木生火,刚好能够帮助到他快速调整内息、运功疗伤。
疗伤半时辰后,少虞才慢慢缓过劲来,在旁助力的徐清风也是额头冒汗,神力有些透支了,他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嘛,怎么,熬不过反噬了?”
自己也十分无奈,在深渊里大难不死,差点在自己家里救人渡神力渡个半死。
“一口血而已,无碍!”少虞收回魔力,歪歪倒倒地站起身,脸上还装作一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故作轻松道。
徐清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到深渊之事,即正经起来询问少虞,“你在穿越过程中还顺利吗?有没有......去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的地方?”
“比如说,黑不拉几的深渊?”
少虞好奇地盯着徐清风,思索片刻,随后哈哈大笑,讥讽地说:“我可是旅途顺利,无一异样。难不成?你那蹩脚的神术又出了啥乱子,把自己送错地啦?”
徐清风摆摆手,向书房走去不理会他。
“诶!要不要本大爷教教你啊!”少虞贱兮兮地紧追不舍,“不收银子不收礼,叫我声师父即可,如何呀?小清风!”
“打住啊!我师父只有一个。”
“还有,你难道不想知道救下的孟璐淑结局如何吗?”徐清风从书房里拿出一本大大的旧书,岔开话题说道。
少虞环视一圈屋子,已是白天光景,女怨灵也早已无影无踪,说明他改命成功了,但是后续结局如何,还是有点子好奇想了解一二的。
他向徐清风点头示意,翻开了这本旧书。
书在打开的瞬间,流光溢彩,一块晶片跃然浮现出来,在半空中有节奏地旋转着,将光芒撒满整间屋子,光芒中还蕴含着星星点点。
只见徐清风的手伸向西北角的一颗星星,轻轻触碰,孟璐淑的命运便在眼前播放出来。
“这是太清仙境的命理天书,你怎么把它拿来了?”少虞略微惊讶道。
徐清风看着孟璐淑的生平,很淡定地回应道,“自三清神域被摧毁,众神凋零后,我经常去太清仙境的废墟里搜罗宝贝,就把它顺手带回来咯。”
“反正那么多好东西无人使用,扔在那儿也是浪费,不如在我这儿发挥它的价值嘛。”
少虞深叹一口气,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可叹的是神族的命运。
曾经的他还以为,万事万物的命运是由神族在书写编撰,等到神族皆湮灭后才知道,他们也只是棋盘中的一枚小小棋子,命运早已被定好。
多虑无疑,少虞回过神来,和徐清风一同观看孟璐淑的后续命运故事。
少虞救下孟璐淑后,用魔力将她身上的伤大致恢复了一番,还送了一段路,离金兵算是远远的了。但身上的伤好治,心里的创伤难以愈合啊。
她走了许久,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呆呆地望着北方——那是东京的方向,是她曾经的家。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和远处金兵营帐里传来的喧哗。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国家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国破山河在,家人、孩子都没了,丈夫也生死不明,自己连活下去的力气也都快没了。
好在遇上一波同样逃难的人群,询问几番,人群中无人知道南下的终点是哪儿。她不大认得路,也不知道李博文会逃到哪里去,只好跟着人群走。这一走啊,便走到了江陵,和李博文去的临安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徐清风心里明白,其实这一世,不管如何改变,命运大局已定,孟璐淑与李博文自遇金兵分别后,便注定此生不复相见。
初到江陵时,孟璐淑整日以泪洗面,她本就因流产身体弱,再加上长途跋涉辛苦不已,心中又哀思万千,定居下来没多久便生死相,难以存活。
直到有一天,隔壁同样逃难来的陈大姐端了一碗热粥过来,硬塞到她手里说:“妹子,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身体垮了,就算你男人找来了,你也没命见啊。”那碗粥糙得很,里头还掺了沙子,可孟璐淑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不是因为苦,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可能。
后来,她遇到了同样与丈夫分开的女子,与她们一起生活,相互照顾,心里的创伤也渐渐被抚平,可以慢慢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
陈大姐教她认江陵的路,侯妹妹教她做小买卖,还把自己的旧棉衣拆了给她改了一件能穿的袄子。孟璐淑开始学着生火做饭,学着去集市上摆摊,学着在别人问起她的过往时,只淡淡笑着回一句“都过去了”。
她本就是大家闺秀,从小熟读丛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输男子。所以,做了个代写书信的营生,在城南街道上摆摊,一方面帮着他人写信找寻亲朋好友,另一方面,也想借此寻找李博文的下落。
她的字写得极好,工整娟秀,又带着几分男子般的筋骨。来找她写信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街道上的街坊邻居,到后来整个江陵城的人都知道,城南有个孟娘子,摆摊代写书信,只取五分钱,还求人帮忙打听一个叫李博文的人,可能是她走散的夫婿吧。
孟璐淑日复一日地写着别人的思念——儿写给父母,妻写给丈夫,弟写给兄长——每一封信她都写得格外用心,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自己的思念也能顺着那些信件,飘向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他。
也许,在临安的李博文没有收到过她的信件,也许收到过,这些都无从得知。能知道的就是,孟璐淑靠着内心的强大,对新生活的希望,余生也算是过得太平幸福。
她渐渐不再每天盼着那封回信了,而是开始真正地活在这座江边小城里。她学会了当地的方言,交了几个知心的姐妹,每年清明都会去江边放一盏河灯,也不是为了祭奠谁,只是觉得那灯火顺着江水漂远的样子很好看。
可惜她没再成婚,膝下也无子女,晚年孤单一人,可她的孤单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温柔的平静。
在写给李博文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信才写了一半,笔突然停住了。她看着纸上“李朗”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封信没有写完,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放下了那个背了半生的执念,与过去,与自己,与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和解了。
这次死亡,孟璐淑没有太多执念,平静地离开人间,投胎转世。
少虞他居然第一次尝试改变他人命运,就这样轻松成功了?!
徐清风不可置信地打量在一旁得意洋洋的少虞,以他的能力,说不定真能改变一切。
算了,狗命要紧,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少虞看出了徐清风内心的动摇,他诱惑说道:“怎样?要不要跟着本大爷回去,改变命运呀?其实吧,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的,也不会太辛苦,不会要了你的老命。”
徐清风不接话,而是伸手在命理天书中点出了另一个人的命理星。
“她是?”待少虞看清那人面容后,便沉默不语了。
是个面容看起来有点像徐清风师父的女子,尤其是眼角的泪痣,十分相像。
那女子被徐清风救出后,一瘸一拐,赶路很慢,没走多远就被外面巡逻的金兵发现,带回营地虐杀了。
所以徐清风根本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只是延后了死亡时间,自然就不会遭到反噬。
这样一来,他居然还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而是人家的命运本就这样,很难去改动的。
等等,很难改动的?!
这剧情怎么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