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点点头,一幅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则在暗暗盘算,到时候如何大杀四方,挽回因伯奇而被梦魇缠身的弱鸡形象。
他收拾行囊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被小鬼怪催促了一番。
小鬼怪漂浮在半空中,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满眼嫌弃地看着徐清风,恼得他都想把小鬼怪头顶的花砍了吃了!
看它秃顶如何出去见人!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小鬼怪针对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师父。
司梦瑜正站在庭院中央,望着竹林木屋,安静地凝视着。
夕照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屋顶的青苔上,给这间陪伴了她二十年的小木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想起刚离家出走来到留牛镇时,这木屋是随便暂住的,那时还简陋的四面漏风,后来她自己砍树木修补,一根一根地替换,竟也搭出了家的味道。
而院子附近那一片片竹林,是捡到徐清风后才种的,如今已长得比屋檐还高,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在说“别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冷的眼神是表象,眉间流露的惆怅,才是她此时依依不舍的心情。
因为司梦瑜心里明白,这次一别,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回来了。
其实徐清风也舍不得,这里可是承载了他前世今生最快乐的时光,每日摆摊、做饭、听师父唠叨。
可他嘴上不说,只是背着行囊站在司梦瑜眼前,笑嘻嘻地打断了她的发呆。
“师父,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这么舍不得啊!”
她有点疑惑地望着他,后来身子一颤笑出了声,连带头上精美的银饰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舍不得啊,我是在想。这次回幽冥府,可得带些好东西来,把这木屋装饰得,金碧辉煌!”
他们就这样打打闹闹、嘻嘻笑笑地离开了竹林木屋,离开了留牛镇,去往故事的下一个篇章了。
有人曾误入过幽冥府,写下此句。
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
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说得算是大差不差吧。
宇宙洪荒分三界,凡人之界,神明之域,魔族之地,妖族与人族同住在凡界。
而凡界的东极是茫茫一片沧海,沧海上有座岛,世人皆称其为度朔。
海浪终年拍打着度朔岛边黑色的礁石,发出低沉的呜咽,岛上有姹紫嫣红的一大片桃林,所以此岛也被海边的人们称为东极桃花岛。
徐清风跟着司梦瑜踏上度朔岛时,正逢暮色四合。
岛上桃林无边无际,正是花期,千万株桃树灼灼盛开,花瓣如雨般飘落,铺成一条粉白色的□□。可仔细看去,那些花瓣落地便化作淡淡的雾气,升腾而起,与海雾交融。
桃深处有一棵大桃树长得与众不同,它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蜿蜒的枝桠如虬龙般伸向四面八方。
在这棵桃树的东北方向,有一根粗壮的树枝弯下来,垂至地面,形成一扇天然的拱门,门内漆黑一片,隐约有风声呼啸,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凉。
那就是归墟的入口。
归墟便是一切的终结,万物生灵死亡后的归宿。
“走吧!”
司梦瑜轻车熟路地踏入那扇门,徐清风和小鬼怪紧随其后。
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觉像被一层薄冰包裹,凉意渗入骨髓,又迅速褪去。
归墟里面确实与师父讲的睡前故事完全不同啊!
这里一点也不恐怖,像极了凡界的普通村落,只不过天空是永恒的暮色,没有日月星辰,不少魂灵在此游荡、生活。
对,生活!
徐清风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见一女子在屋中面无表情地在织布,梭子来回穿梭,想来生前日复一日也是如此吧。
还见得有一鸟妖在树枝上吟唱着动听的歌曲,歌声婉转却无人驻足聆听;树下还坐着一年迈老者,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里曾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些魂灵面容平静、互不打扰,各自重复着生前的执念。
曾听少虞讲过,人与妖,在生命殆尽后都会变成没有记忆、没有生息的魂灵空壳,要么迷迷糊糊的轮回转世,要么停留在归墟里,终日游荡,重复生前的执着之事。
偶尔恢复了记忆,又好死不死地遇见生前的仇人,于是乎,就在归墟中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架了!
“你好像对这里很感兴趣嘛!”司梦瑜冷不丁地问一嘴,“之前有听说过这里?”
徐清风很自然地答道:“对啊,师父在我耳边讲的故事,虽然昏迷了,但听得很清楚呢!”
“哦?我讲的不是鬼故事嘛,和这里像吗?”
徐清风愣了片刻,师父描述得确实不同,在前世记忆中,自己也确实从未来过归墟,不管穿越几次都未来过,所有的印象都是从少虞口中得知的。
和师父同往幽冥府,是这趟旅程出现的又一变数,如今一切都在偏离原来的轨迹。
难道......师父现在察觉出我不对劲了吗?
“不像啊,怎么?师父承认自己骗小孩儿了?”
徐清风机智地调转话题。
这次,轮到师父无语了。
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村落与府邸之间,河水泛着莹莹白光,像无数颗碎星沉在水底。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桥,桥身古朴,栏杆上刻满了看不真切的符文。
桥的对岸,是一座巍峨的府邸——幽冥府。
府邸依山而建,楼阁层层叠叠,黑墙搭配纯白琉璃瓦,檐角挂着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响声。府邸周围种满了曼珠沙华,血红的花瓣在幽蓝的荧光中格外刺目,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那就是汸河。”司梦瑜指着那条发光的河流,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河底的玉石可漂亮了,待会儿给你捞一颗玩。”
一群人正准备上桥过河。
突然!
桥下平静的河水瞬间翻涌化为凶猛的巨蟒,双眼如两盏血红的大灯笼,张着血盆大口低吼一声直冲三人而来。
桥身被震得颤抖,他们三人各凭本事纷纷散开,司梦瑜和小鬼怪凌空而起。
唯有徐清风因伤才愈,行动没那么迅速,就被那巨蟒一口吞下,沉入汸河中。
汸河水合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只留下桥上傻愣愣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徐清风在巨蟒的肚中翻来滚去,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赶紧凝神将自己身体稳住,然后看看周围环境,思考逃脱之策。
抬头乃是汸河的水面,而自己却离水面越来越远,巨蟒暂时并没有想要他命的打算,感觉是想带着他去河底深处的什么地方吧。
“当!”的一声巨响,徐清风被巨蟒吐到一丛水草中,力量太大,后背撞到一块坚硬的铁上,发出刚才的那声巨响。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被关在铁牢里了,还是水牢!
好嘛,这幽冥府主的待客之道真是高啊!
等等!
旁边那坨黑的是啥玩意儿?
徐清风定睛一看,是条黢黑黢黑的龙,正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难道是?
只见黑龙张开血盆大口,直冲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