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坞的灵雾被仙门修士的戾气冲散，百余道身影如乌云压顶，将小小的竹屋围得水泄不通。各色道袍翻飞，灵光冲天，剑拔弩张的杀意让空气都凝结成冰，连周遭的青竹都簌簌发抖，叶片蜷缩起翠绿的边缘。

小温抱着小玄，缩在清玄真人身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是怕死亡，而是怕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师父苍白的脸色、小玄微弱的呜咽，还有仙门众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都像尖刀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不通，自己从小到大恪守师父教诲，从未伤过任何生灵，小玄更是温顺黏人，怎么就成了仙门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与凶兽？

“清玄老怪，识相的就把玄渊的转世交出来！”墨尘子站在人群最前方，青色灵光在他周身流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如今整个修仙界都已知晓，你藏匿上古凶兽，纵容其转世滋长，此等行径已是与三界为敌！念在你我同为修仙界前辈，只要你交出凶兽与这妖女，老夫尚可饶你一条性命！”

“妖女？凶兽？”清玄真人缓缓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他周身的蓝色灵光虽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墨尘子，你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不过是被私欲蒙蔽了双眼！小温是我弟子，更是……更是清瑶上仙的转世，她心地纯善，从未作恶；小玄虽为玄渊转世，却神魂未醒，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们仅凭一句‘凶兽’的传闻，便要赶尽杀绝，这就是你们仙门所谓的‘正道’？”

“清瑶上仙？”在场的仙门修士顿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清瑶上仙不是早在几千年前就与玄渊同归于尽了吗？怎么会转世重生？”

“清玄老怪怕不是疯了！为了包庇凶兽，竟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管她是不是什么上仙转世，豢养凶兽就是原罪！今日定要将他们一同诛杀！”

墨尘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那日被黑衣人告知小玄是玄渊转世后，他便知道，仅凭青云宗之力，未必能拿下清玄与那只潜力无穷的凶兽。于是他故意添油加醋，将小温描述成“被凶兽迷惑的妖女”，四处游说各大仙门，以“除魔卫道”“防止玄渊为祸人间”为借口，联合了这百余位修士，势要将小温与小玄斩草除根。

“清玄老怪，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墨尘子厉声喝道，“清瑶上仙何等圣洁，怎会与凶兽为伍？这小丫头分明是你用邪术培养的妖女，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对妖师妖徒！”

说罢，他抬手一挥，青色灵光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长剑，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朝着清玄真人猛劈而去。

“师父！”小温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清玄真人用灵光挡住。

清玄真人转身，深深看了小温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他抬手，将小温与小玄护在身后，周身蓝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厚实的护盾：“小温，别怕，师父会保护你。”

“嘭！”

青色长剑狠狠撞在蓝色护盾上，护盾剧烈震颤，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清玄真人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连连后退，脸色愈发苍白。他的伤势本就未愈，如今又要强行催动灵气抵挡元婴修士的攻击，已然是强弩之末。

“师父！你别再硬撑了！”小温哭喊着，想要运转体内微弱的灵气帮忙，却发现自己的灵气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调动——她天生灵力薄弱，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也是她努力修炼却始终进展缓慢的原因。

“小温，你听我说。”清玄真人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你不是怪物，也不是天生灵力不好，只是……只是你还没有苏醒。”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了几千年前的岁月里，眼神中满是怀念与温柔：“几千年前，我还是清瑶上仙座下的一名小仙童，跟在她身边，看遍了三界的山川湖海。那时的上仙，温柔而强大，她的清灵之气能滋养万物，她的笑容能驱散所有阴霾。我们在昆仑仙山种满了瑶草，在东海之滨看日出日落，在云梦泽与百兽为友……那些日子，真是怀念啊。”

小温愣住了，她从未听过师父说起这些过往，那些美好的画面，透过师父的话语，在她脑海中隐隐浮现，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悲伤。

“后来，玄渊出现了。”清玄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苦涩，“世人都说他是凶兽，说他焚山煮海、为祸人间，可只有上仙知道，他本性并非如此。他只是太过孤独，太过渴望温暖。上仙不顾世人反对，与他相伴，想用自己的清灵之气化解他身上的戾气。那段日子，上仙脸上的笑容更多了，玄渊也变得温顺起来，我们以为，这样的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仙门的人，容不下他们。”清玄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与悲凉，“他们说上仙被凶兽迷惑，说他们的结合会给三界带来灾难。于是，各大仙门联手，围剿昆仑仙山。上仙为了保护玄渊，耗尽了自己的力量，玄渊为了保护上仙，也陷入了疯狂，最终，他们同归于尽，只留下了一缕残魂，等待着转世重生的机会。”

“而我，侥幸存活下来，耗费了千年修为，终于等到了上仙的转世，也就是你，小温。”清玄真人看着小温，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我悉心教导你，守护你，就是希望你能平安长大，等待苏醒的那一刻。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灵力薄弱而自卑，可你不知道，你的灵力并非薄弱，而是被封印在了灵魂深处，等待着觉醒的契机。”

“小玄，也就是玄渊的转世，他之所以会出现在你身边，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跨越了千年。他认你为主，并非偶然，而是宿命的牵引。”

小温听得目瞪口呆，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原来，她不是天生灵力不好，原来，她与小玄之间，有着如此深厚的宿命羁绊。原来，师父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她，守护着这段跨越千年的过往。

“清玄老怪，你废话太多了！”墨尘子不耐烦地怒吼一声，再次催动青色长剑，“今日，不管你们是什么转世，都要死！”

与此同时，其他仙门修士也纷纷出手，各色灵光、飞剑、法术朝着清玄真人猛冲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小温，带着小玄走！”清玄真人怒吼一声，周身蓝色灵光暴涨到极致，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千年修为，甚至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小温与小玄紧紧护在其中。

“师父！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战斗！”小温哭喊着，想要冲出光幕，却被光幕死死挡住。

“听话！”清玄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待苏醒的那一刻。记住，你不是怪物，你是清瑶上仙的转世，你有着守护三界的力量，也有着……爱与被爱的权利。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不要放弃希望。”

他的目光落在小玄身上，眼神中满是嘱托：“玄渊，我知道你此刻尚未苏醒，但我相信，你心中的善良并未泯灭。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上仙，不要让她重蹈覆辙。”

说罢，清玄真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仙门修士冲去。他的身影在金色光幕的笼罩下，变得异常高大，如同当年守护在清瑶上仙身边的那个小仙童，用自己的生命，为心中最重要的人，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

“清玄老怪，受死吧！”

墨尘子与几位仙门掌门同时出手，强大的攻击落在清玄真人身上。清玄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无数道灵光击中，却依旧死死挡在光幕前，不肯倒下。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却始终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小温与小玄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师父——！”

小温撕心裂肺地大喊，她看着师父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看着他的灵光一点点消散，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她想要冲出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为了保护她，一点点走向死亡。

就在这时，清玄真人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金光中，一枚小巧的白色珠子缓缓飞出。那是一枚瑶珠，是当年清瑶上仙送给她的信物，也是他守护了千年的念想。瑶珠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小温的眉心，随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点，融入小温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