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
温瑶见他归来,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快步迎上前,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心疼不已,“你怎么回来得这般晚?我等了你许久,生怕你出了意外。”
重渊心头一暖,伸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夜寒,也抚平了心中的沉郁。他望着温瑶温婉的眉眼,声音柔了下来:“让阿瑶担心了,今日与林公子商谈旧事,一时忘了时辰,险些被宵禁所困。”
“林公子……”温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是西市济世堂的那位林大夫吗?白日里你去见他,我便知,你定是遇上了要紧事。”
重渊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温瑶心思通透,聪慧过人,他从未想过瞒她,更何况此事凶险,唯有与她坦诚相待,方能夫妻同心,共渡难关。
他牵着温瑶走入屋内,掩上房门,摒退左右仆役,待室内只剩下二人,才将今日在济世堂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尽数告知温瑶。
从林青竹的真实身份,到镇北将军林毅的蒙冤战死,从三万将士的惨死,到周崇一党的贪墨构陷,从苏芷兰父亲的含冤而死,到二人约定共查旧案,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温瑶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只是指尖渐渐攥紧,脸色愈发苍白,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想起苏芷兰平日里的沉默隐忍,想起她偶尔提及父亲时的哀恸,想起林青竹孤身行医的孤绝,想起三万无辜将士的冤魂,心中又悲又愤,又疼又惜。
待重渊说完,室内一片沉寂,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
良久,温瑶才抬起泪眼,握住重渊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阿渊,你做得对。林公子与苏姑娘皆是忠良之后,身负沉冤,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周崇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若任由他横行下去,这大靖江山,迟早要毁在他手中。”
重渊心中感动,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愧疚:“阿瑶,对不起,是我将你卷入了这场凶险之中。周崇心狠手辣,一旦察觉我们的图谋,必定会斩草除根,你我,甚至这府中上下,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我不怕。”温瑶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阿渊,我们成婚之时,便对天起誓,贫贱不相离,富贵不相弃,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你是心怀大义之人,我身为你的妻子,怎能因惧怕凶险,便让你放弃正道,放弃为忠良昭雪的机会?”
“我虽只是一介弱女子,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道何为善恶,何为忠奸。林将军冤屈如山,苏大人死不瞑目,三万将士英魂不散,我们若是退缩,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亮如星辰:“阿渊,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家中之事,有我打理,绝不会让你分心。芷兰那边,我会暗中留意,若有机会,便为她传递消息,接应她回京。你只需答应我,万事小心,千万不要以身犯险,我不能没有你。”
重渊心中百感交集,热泪险些夺眶而出。他何其有幸,能得如此贤妻,懂他的坚守,明他的大义,陪他共赴风雨,不离不弃。
他紧紧抱住温瑶,声音哽咽:“阿瑶,有你在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怕了。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也定会查清真相,还天下一个清明。”
夫妻二人相拥而坐,烛火映着彼此的面容,暖意融融。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安稳温馨,原本沉重的心事,因彼此的陪伴,多了几分坚定与力量。
“阿渊,”温瑶靠在他怀中,轻声道,“林公子既有林将军的兵符与亲卫军记,便是最有力的证据。只是周崇党羽遍布朝野,我们手中仅有这些,尚不足以扳倒他。你在翰林院,若能查阅到当年的旧档,找到被篡改涂改的痕迹,便是铁证如山。”
“我正是这般打算。”重渊点头,“明日入宫当值,我便以编撰国史、增补边防记载为由,向翰林院掌院申请查阅兵部、户部的旧档。只是周崇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行事必须万分谨慎,不可露出半分端倪。”
“还有芷兰。”温瑶忧心忡忡,“她去京郊寻访证人,孤身一人,实在太危险了。周崇的人若是盯上她,后果不堪设想。”
“林兄已与她约定好联络之法,芷兰聪慧谨慎,定会保全自身。”重渊安抚道,“待我查到旧档线索,便设法与芷兰汇合,届时证据俱全,我们便可一举发难。”
夜渐深,月上中天,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照亮了二人相握的双手。
这一夜,重渊与温瑶彻夜未眠,细细商议着查案的每一步计划,从如何查阅旧档,到如何联络苏芷兰,从如何隐藏行踪,到如何应对周崇的试探,一一斟酌,缜密周全。
他们知晓,从今夜起,他们便不再是安稳度日的寻常夫妻,而是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与杀机的险路。对手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是一手遮天的国贼,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可他们心中,并无半分悔意。
为忠良昭雪,为正义而战,为这世间公道,纵是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而此刻,京城宰相府的密室之中,灯火彻夜不息。
周崇端坐于紫檀木椅上,面前跪着一名黑衣心腹,神色惶恐。
“老爷,属下一路尾随重渊,见他深夜从济世堂归来,回府后便与夫人温氏在屋内密谈,直至此刻,尚未熄灯。属下偷听片刻,只听得‘林将军’‘兵符’‘旧档’几字,其余未曾听清。”
周崇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中阴云密布,周身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林将军……兵符……”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看来,本相还是低估了那个游医,也低估了重渊这个毛头小子。”
“老爷,那林青竹必定是林毅的余孽,重渊与他勾结,是想翻案啊!”心腹颤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派人除掉林青竹,以绝后患?”
“不急。”周崇抬手制止,眼神深邃如寒潭,“现在杀了他,反倒坐实了我们心中有鬼。重渊刚正,在朝中颇有清名,若林青竹莫名死去,必定会引来非议,甚至惊动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刀:“既然他们想查,便让他们查。十一年了,所有证据早已销毁,所有知情人非死即散,他们就算翻遍京城,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日夜监控济世堂与重渊府邸,但凡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是!”
心腹躬身退下,密室之中只剩下周崇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杀机毕露。
林毅,你儿子既然敢来送死,重渊既然敢挡我的路,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这京城,这朝堂,终究是我周崇的天下。
谁也别想,撼动我的权位,揭开我掩埋十一年的秘密。
秋风更急,卷起漫天落叶,在京城的街巷间疯狂飞舞,像是无数冤魂在呐喊,在泣诉。
一场关乎忠奸、生死、公道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重渊、温瑶、林青竹、苏芷兰,四位心怀正义的人,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以赤诚为刃,以坚守为盾,向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发起了最坚定的挑战。
十一年沉冤,终要见日;
忠良英魂,必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