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渊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药方上,如见刀兵,如见血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这张药方,是我们目前最致命、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铁证。它能证明周崇下毒害忠良,能证明王太医令的口供是被逼伪造,能彻底推翻朝廷当年所有定论!”
“有此药方在手,林贤弟的兵符与军记、我查到的军械粮草旧档、你我查出的药材掺假账目、王太医令的被害真相,便全部串成一线,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林青竹拭去泪水,俯身对着那张药方深深一拜,起身时,眼底悲怆已化为一往无前的坚定:“王太医令在天有灵,请您安息。青竹与阿渊、温姑娘、苏姑娘,定以此方为刃,撕开周崇的画皮,还您清白,还先父清白,还三万将士清白!”
苏芷兰亦垂泪行礼,声音哽咽却铿锵:“苏芷兰以医术起誓,必以此方为证,揭露毒计,昭雪沉冤,让害您之人,血债血偿,伏法授首!”
四人围桌而立,桌灯昏黄,映着半张残旧药方,也映着四张沉毅决然的面容。小小一方麻纸,轻若无物,却重逾千斤,承载着两朝忠臣的冤魂,承载着一桩惊天血案的真相,承载着四人以命相搏的正道。
温瑶小心将药方用油纸重新裹好,放入一个紫檀木小盒之中,锁上铜簧,郑重交予重渊:“阿渊,此物关系重大,由你藏于翰林院书库暗格最为安全。周崇爪牙虽多,却料不到我们已握有此等绝杀证据。”
重渊双手接过木盒,如捧山河,沉声道:“我必以性命守护。待贤弟寻得老兵人证,我们将所有证据汇齐,便可寻机面圣,一举揭发周崇罪状。”
“只是……”苏芷兰微微蹙眉,眼中仍有忧色,“周崇势大,宫中亦有耳目,我们行事仍需万分谨慎。药方一事,绝不可外泄半分,一旦走漏风声,他必定会不顾一切杀人夺证,斩草除根。”
“芷兰妹妹放心。”温瑶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婉眉眼间尽是坚定,“我们四人同心,口封如瓶,行踪隐秘,联络以药香为号,以暗号相传,绝不会给周崇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林青竹抬眸,目光清亮如剑:“我明日继续前往京郊破庙,劝说老兵出面作证。有此药方为底气,他们便知我们并非空谈,并非以卵击石,而是真能为三军将士翻案,真能令奸佞伏法。人心一稳,勇气自生。”
重渊颔首,定下后续方略:“我明日入宫,依旧佯装修史,暗中核对药方年份与太医令被害时日,将时间线一一对应,不留任何破绽。阿瑶与芷兰姑娘继续核查药材账目,将军药掺假与毒方之事相互印证,做实周崇一党以药害人的罪状。”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生。
窗外夜色更浓,西风卷着落叶敲打窗棂,似是英魂低泣,又似天道昭彰。堂内药香清浅,灯火安稳,一张毒方揭开了最黑暗的秘密,也点燃了最明亮的希望。
他们终于明白,十一年前的苍狼原惨案,从来不是边将怯战,不是天灾人祸,不是意外兵败——
是周崇以权谋私,以毒计害忠良;
以劣军械、坏粮草、假药材,坑杀三军;
以迷魂药方,封口太医,篡改真相;
以滔天权势,一手遮天,埋尽冤魂。
而如今,这张被埋藏十一年的药方,终于刺破黑暗,照见罪恶。
它不再是一张普通的麻纸,而是一把出鞘的剑,一面昭罪的镜,一道申冤的符。
重渊将木盒贴身藏好,抬眸望向三人,声音朗朗,掷地有声:“药方既得,真相不远。奸佞之罪,昭然若揭。你我四人,同心偕行,不离不弃,定要让这祸国殃民之贼,伏法受诛;定要让含冤九泉之灵,含笑九天!”
“定要奸佞伏法,定要沉冤昭雪!”
四道声音齐声应和,穿透沉沉夜色,直上云霄。
深秋的寒风吹不散满腔赤诚,朝堂的黑暗遮不住一缕天光。药方秘密已现,罪恶无所遁形,这场以正义为名的征途,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一道曙光。前路依旧杀机四伏,可四人心中,已再无半分畏惧。
因为他们手握铁证,心怀忠义,身后有忠魂相护,身前有同道同行。
天道昭彰,疏而不漏;
毒方昭罪,巨奸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