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青山,将青云观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日的松涛声渐渐低柔,山风携着草木清气穿堂而过,观内灯火寥寥,更显清幽出尘。
西侧静室之内,林青竹气息已然平稳。
玄真道长所赐的道门丹药效力非凡,外敷的愈伤丹缓缓收敛伤口,内服的凝神丹稳住心脉,不过半日调养,他惨白的面色已添了几分浅淡血色,紧蹙的眉头舒展,昏沉之中再无痛苦呻吟,只余下绵长安稳的呼吸。
苏芷兰守在榻边,连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她自幼研习医道,一看便知林青竹已脱离险境,只需静心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慢慢转醒。有玄真道长庇护,观中又清静无扰,此处已是眼下最安稳的避难之所。
她轻手轻脚为林青竹掖好被角,又仔细检视过一遍伤口,确认一切无恙,才轻步退出静室,让榻上之人安心休养。
观中夜色深沉,重渊独自立在廊下,望着远处京城方向沉沉夜色,眸中思绪翻涌。
林青竹已然安顿妥当,证据分藏两处安然无恙,可白日里玄真道长那几句似有深意的话语,依旧在心头盘旋不去。
——你眉间这一点印记,自小便有?
——温氏娘子左手腕内侧,是不是也有一处印记?
——你二人气息隐隐有宿缘牵引,并非寻常凡尘夫妻。
——那些印记,都非世俗凡物。
每一句,都轻淡如风,却又字字叩在心间。
重渊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一点极淡的火焰胎记。
自出生便伴随他的印记,二十余年来平淡无奇,他向来只当是天生胎痕,从未深思。
可经道长这般一提,再想起温瑶腕间那朵若隐若现的莲花浅痕,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他与温瑶,自青溪山秋雨相逢,茅屋相守,竹下成婚,一路贫贱不移、富贵不弃。
他一直以为,二人不过是凡尘俗世中一对寻常夫妻,相逢于微时,相守于岁月。
可道长一句“非世俗凡物”“有宿缘牵引”,却让这段安稳情深,蒙上了一层朦胧而奇异的面纱。
“公子心中,可是有疑惑?”
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重渊回身,见玄真道长手持一盏油灯,缓步而来,灯火昏黄,将道长身影映得温和而超然。
重渊连忙躬身一礼:“道长。”
玄真道长微微颔首,行至廊下,与他一同望着夜色中的青山古柏,轻声道:“白日里贫道所言,让公子心不安了?”
重渊沉默片刻,终是如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实不相瞒,晚辈与拙荆自小身上便有印记,向来只当是寻常胎痕疤痕,从未放在心上。今日听道长所言,才知……那印记似乎并不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微低:“晚辈愚昧,还望道长明示,晚辈眉心印记,拙荆腕间莲痕,究竟有何奇怪之处?为何道长说,我二人并非寻常凡尘夫妻?”
玄真道长望着他,目光澄澈如潭,似能看透人心底所有迷茫,却又不急于点破,只缓缓开口:
“重公子,你可知这世间之人,命运各有丝线牵引?
有些人相逢是偶然,有些人相遇,却是注定。”
重渊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分心。
“你与温氏娘子,便是后者。”
玄真道长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眉心这一点火焰形印记,她腕间那一朵莲花状印痕,都不是凡物。”
重渊心头一震。
不是凡物。
这五个字,轻如羽,却重如山。
“那……那是何物?”他声音微涩。
玄真道长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夜色,语气带着几分点到即止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