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一层淡淡微光自她周身一闪而逝。
兵丁手持火把涌入书房,四下乱照,目光扫过书架、案几、墙角,却没有一人看见那个紧贴墙壁的黑衣身影。隐身符效力虽短,却在这生死一瞬,护住了她的踪迹。
“奇怪,明明听见这里有动静,怎么没人?”
“想必是老鼠,别耽误时间,快搜!”
兵丁们骂骂咧咧,翻看书卷,推倒书架,火把晃动,火光乱颤。苏芷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要她发出半分声响,隐身之效便会立刻破除,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怀中账册紧贴心口,滚烫得如同一块火炭。
她不能死。
不能在这里被抓。
重渊还在天狱,青竹还在观中,温瑶还在苦等,真相还未大白。
她必须活下去,带着账册,活着离开。
兵丁们乱搜一通,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门被随手带上,火光随之消失,室内重归一片漆黑。
苏芷兰缓缓滑落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隐身符的微光渐渐淡去,生死一线的惊险,让她双腿微微发软。
可她不敢停留。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安全,用不了多久,搜查的人便会去而复返,甚至会有人留守书房。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强撑着起身,摸索着回到密道入口,轻轻推开木板,弯腰钻入。地底黑暗再次将她包裹,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快,更稳,更坚定。
怀中的账册,安稳无恙。
她成功了。
密道前行的路程,仿佛比来时更短。
当苏芷兰从墙角洞口钻出,重新回到僻静巷弄时,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夜色将褪,黎明将至。
她迅速换回外层粗布衣衫,将夜行衣胡乱裹起,连同那本关系生死的账册,一同藏进怀中。巷口不远处,玄真道长安排的小道童,正牵着一头小毛驴静静等候,装作等候主顾的脚夫模样。
“师姐。”小道童低声唤道。
苏芷兰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却难掩心底安定:“我们走。”
毛驴蹄声轻脆,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之中。
一路疾驰,不敢停歇。
待到朝阳升起,青山在望,青云观的飞檐隐现在松柏之间时,苏芷兰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她活着回来了。
带着铁证,回来了。
踏入观门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得让她几乎落泪。
玄真道长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见她平安归来,神色安然,手中紧握着油布包裹,道长缓缓颔首,眼中露出一丝释然。
“姑娘辛苦了。”
苏芷兰缓缓跪下,将怀中账册高举过头顶,泪水终于滑落。
“道长,账册……取回来了。”
“重渊公子有救了。”
“林家的冤屈,可以昭雪了。”
玄真道长轻轻扶起她,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指尖微微一顿。
薄薄一册,重逾千斤。
“从此之后,公道不泯,忠魂不昧。”道长轻声道,“接下来,便是拨云见日,沉冤得雪之时。”
苏芷兰回头望向静室方向,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亮。
青竹,我回来了。
我没有辜负你,没有辜负重渊公子,没有辜负温姐姐。
我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要一起等到雨过天晴,等到风波平息,等到可以安稳相守的那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天狱深处,重渊缓缓睁开双眼。
眉心那一点极淡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一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为他亮起了一道光。
天狱虽暗,终有破晓之时。
奸佞虽横,终有伏法之日。
而那本深夜盗出的账册,将成为一柄最锋利的剑,刺破层层乌云,劈开朝堂阴霾,还给世间一个迟到十一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