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剪开苏芷兰的衣袖,箭头已然深入肩头,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温瑶看得心惊,却强作镇定,先以清水冲洗伤口周围血迹,再咬牙握住箭杆,低声道:“芷兰,忍一忍,我要把箭拔出来。”
苏芷兰点头,死死咬住一方帕子,闭上双眼。
温瑶深吸一口气,手腕猛然用力,将断箭迅速拔出。
“唔——”
苏芷兰闷哼一声,额间瞬间布满冷汗,身子微微颤抖。鲜血喷涌而出,温瑶立刻以干净布巾按住伤口,再厚厚敷上一层止血生肌的金疮药,以干净布条层层缠绕,紧紧扎牢,动作轻柔而迅速,不敢有半分耽搁。
“好了……好了,不流血了……”温瑶声音微哑,一边为她擦去额间冷汗,一边轻声安抚,“你放心,伤口处理好了,只要静养几日,便不会有事。”
直到此刻,苏芷兰才缓缓松开紧咬的帕子,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只要账册安全,便比什么都强。”
温瑶心头一暖,又一酸,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傻丫头,账册再重要,也没有你的性命重要。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青竹公子醒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提及林青竹,苏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青竹还在青云观养伤,重渊公子在天牢蒙冤,我们不能倒下……账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温瑶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两人相视一眼,都明白这册账册的分量。它是周崇的催命符,是重渊的保命符,更是苍狼原三万忠魂的昭雪状。一旦被搜出,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温瑶环顾室内,目光最终落在床头一面空心墙壁之后。那是重渊早年为藏紧要物品所设的暗格,外表与寻常墙壁无异,隐蔽至极,即便是御林军再次入府搜查,也绝难发现。
“这里安全。”温瑶轻声道,“把账册给我,我藏进暗格,任谁也找不到。”
苏芷兰强撑着起身,自怀中取出那方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账册,郑重交到温瑶手中。温瑶接过,只觉触手沉甸甸,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本簿子,而是天下苍生的公道。她按照重渊曾经教过的方法,轻轻按动床头雕花,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方狭小暗格。
她将账册小心放入,再将墙壁归位,不留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重府内外依旧杀机四伏,可在这间小小的偏室内,灯火温暖,药香淡淡,两颗心紧紧相依,在惊涛骇浪之中,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守住了唯一的希望。
温瑶重新回到榻边,为苏芷兰掖好被角,望着她苍白憔悴却目光坚定的面容,轻声道:“今夜你便安心在此歇息,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等到风声稍缓,我们再想办法与青云观联络。”
苏芷兰轻轻点头,左臂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中却一片安定。
她知道,自己虽身中箭伤,惊险脱身,却终究完成了此行之命。
药材真账册,安然无恙。
而这一夜的血与痛、惊与险,终将成为拨开乌云、证见青天的第一步。
窗外风起,灯火轻摇,映着两张疲惫却坚韧的容颜,在无边黑暗里,守着一点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