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竹不再耽搁,辞别道长,跟着前来引路的道童,快步下山。一路之上,他心潮澎湃,归心似箭,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苏芷兰的模样,想象着她受伤苍白的面容,想象着她强忍疼痛的坚强,心口便一阵阵发软,又一阵阵发烫。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任何凶险。
半个时辰后,林青竹终于抵达重府偏院。
温瑶早已在院内等候,见他到来,连忙上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林公子,你总算痊愈了。芷兰这些天,天天都在盼着你醒来。”
“温姐姐,”林青竹匆匆行礼,目光急切地望向内室,“芷兰她……”
“在里面静养呢。”温瑶轻轻点头,声音放柔,“箭伤已经好多了,只是左臂依旧不能用力,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不打扰你们。”
林青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推开内室的门。
屋内灯火温暖,药香淡淡。苏芷兰正靠在软榻上,左臂用白布层层缠绕,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几日前好了许多。她正望着窗外的青山,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思念,听见门响,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苏芷兰看着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眼神滚烫的林青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日来的担忧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泪水,涌上眼眶。
“青竹……你醒了……你好了……”
她声音哽咽,想要起身,却被林青竹快步上前,轻轻按住。
“别动!”林青竹连忙扶住她,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碰疼了她,“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快躺下。”
他蹲在榻前,仰头望着她,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落在她吊在胸前的左臂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每看一眼,心口便疼上一分。
“芷兰,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与心疼,“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让你吃这么多苦。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涉险。”
苏芷兰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意,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苦,也不委屈。只要你平安醒来,只要账册安全,只要我们能为令尊昭雪,能为重渊公子洗冤,我受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不值得!”林青竹打断她,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你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比翻案,比公道,比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这些日子,他在昏迷中辗转,在清醒后煎熬,终于明白,这世间至高无上的,不是爵位,不是名誉,不是沉冤得雪的快意,而是眼前这个人的平安喜乐。
父亲的冤屈要昭雪,忠魂要安息,但他更要护着身边的女子,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苏芷兰望着他深情滚烫的眼眸,心中一片温热。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隐忍、坚韧、心怀大义,却也将她放在了心尖上,视若性命。
“青竹,”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心中的执念,知道你一定要为令尊,为苍狼原三万将士讨回公道。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真相大白,直到奸佞伏法。”
“我知道。”林青竹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定,“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周崇伏法,沉冤得雪,我们就离开京城,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去江南,去水乡,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医馆。我耕田,你行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问朝堂,不问纷争,只守着彼此,安稳度日,一生一世,好不好?”
江南水乡,医馆炊烟,安稳度日,一生一世。
这是苏芷兰心底最向往的生活,也是她藏在深处的梦想。
她看着林青竹眼中满满的期许与温柔,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幸福的泪。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轻软,却重若千金,“我答应你。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去江南,归隐行医,再也不回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相握,掌心相贴,心意相通。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将两人的誓言,轻轻送入风里,飘向远方。
历经生死劫难,身陷惊涛骇浪,他们终于在风雨之中,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许下了此生不渝的归隐之约。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一份生死不弃的情,和一个安稳相守的朴素约定。
林青竹轻轻将苏芷兰揽入怀中,动作轻柔,避开她的伤口,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温度与呼吸。
“芷兰,委屈你了。”
“不委屈。”苏芷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屋内灯火温暖,情意缱绻。
门外,温瑶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屋内的轻声细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明媚,云淡风轻,心中默默期盼。
期盼沉冤早日得雪,期盼奸佞早日伏法,期盼眼前这对苦命鸳鸯,能早日实现归隐之约,安稳一生。
而她与阿渊,也终将回到青溪山,回到那间小小的茅屋,砍柴采药,读书行医,守着彼此,直到白首。
风雨过后,终有晴空。
劫难历尽,终得圆满。
所有的坚守与等待,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换来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