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沙渐渐平息，天光透过云层洒落，驱散了先前的压抑与戾气，可祸斗族营地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到了极致。

所有族人依旧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周身被昆仑上仙的威压所笼罩，大气不敢喘，心脏狂跳不止。方才族长对玄渊痛下杀手的惊险一幕，还历历在目，清瑶上仙那句掷地有声的“吾保了”，还在耳边回荡，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祸斗族人的心底。

他们终于知晓，那个被全族唾弃、随意欺凌的杂种，竟然有昆仑上仙做靠山，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动他分毫。

祸斗族族长跪在最前方，额头紧紧贴着滚烫的黄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浑身瑟瑟发抖，满心都是后怕与惶恐。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手想要处置的一个卑微杂种，竟能惊动三界尊崇的清瑶上仙，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上仙，竟会亲自降临这蛮荒之地，只为护下他。

方才仙力威压加身的窒息感，依旧清晰，只要想起清瑶上仙那淡漠冰冷的眼神，他便浑身发颤，生怕上仙一个不悦，便将整个祸斗族夷为平地。

“上仙，属下知错，今后绝不敢再对这位小公子有半分不敬，更不会允许族人欺凌他，还请上仙息怒。”族长声音颤抖，恭恭敬敬地开口求饶，语气里满是敬畏。

阿珏悬于半空，白衣猎猎，周身仙泽淡淡，眉眼依旧清冷无波，没有丝毫情绪。

她垂眸看着下方跪地求饶的众人，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多余的苛责。于她而言，这些祸斗族人不过是书中无关紧要的配角，是她完成任务路上的无关障碍，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她此次现身，本就是迫不得已，只为救下玄渊，保住任务目标，并非要与这祸斗族纠缠。如今危机解除，玄渊性命无忧，妖力根基未损，任务风险解除，她便不想再多做停留。

至于这些族人日后是否会遵守承诺，不再欺凌玄渊，她并不在意。有她清瑶上仙的威压在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轻易造次，即便有小动作，也伤不到玄渊根基，她只需在暗中稍加干预便可，无需再亲自出面。

阿珏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跪地的族人，清冷的视线，重新落回身前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玄渊站在原地，依旧仰着头，满眼震撼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尘土，却遮不住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崇拜、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欢喜。

方才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那身不染纤尘的白衣，那句霸气护持的话语，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被这般高高在上、圣洁耀眼的仙人守护，能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在他被全世界抛弃、陷入绝望之际，是她，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此刻的玄渊，满心都是对眼前仙人的感激，还有孩童最纯粹的崇拜。他想靠近，想开口说一句谢谢，却又被她身上清冷威严的气质所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紧张得小手都攥紧了，指尖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与之前暗中守护他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昆仑上仙，是俯瞰众生、冷漠疏离的神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阿珏看着他这般紧张无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她本意是不想与玄渊产生任何交集，可此次被迫现身，已然打破了她坚守已久的隐匿状态，两人有了正面接触，若是不提前划清界限，立下规矩，日后难免会生出更多牵绊，影响她的心境，更会耽误她回家的进程。

她必须立刻摆正姿态，明确彼此的关系，斩断所有可能产生的交集，将一切拉回任务的正轨。

她是执行任务的清瑶上仙，他是需要被引导、阻止入魔的任务目标，仅此而已。

没有救赎，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任务关系。

这般想着，阿珏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眼神也变得更加淡漠，没有丝毫温度。

她不再凌空而立，白衣轻展，缓缓落在地面，站在玄渊面前。

即便落于尘土，她依旧身姿挺拔，仙姿玉貌，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出尘的气质，与这片荒芜粗粝的荒原，显得格格不入。

玄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跳愈发急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小身子微微紧绷，满是局促。

阿珏垂眸看着眼前低着头、尽显局促不安的孩童，声音清冷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玄渊耳中：“抬起头。”

玄渊闻言，身子微顿，缓缓抬起头，对上她淡漠的眼眸，依旧满眼紧张。

“今日我救你，并非心软，更不是对你有何偏私，你无需心存感激，更不必有任何念想。”阿珏率先开口，直接斩断他心底可能滋生的感激与依赖，语气冰冷而坚定，“我乃昆仑清瑶，守护三界秩序，维系天道平衡，是我分内之责。你乃天道记载中，祸乱三界的隐患，若任由你这般被欺凌致死，或是妖力失控，必会扰乱三界秩序，引发祸端，我救你，不过是为了三界苍生，为了恪守天道规则。”

这番话，她刻意说得冰冷而功利，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目的，都在划清彼此的界限，不给玄渊留下任何一丝温情的幻想，也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心软的余地。

她要让他清楚，她所做的一切，都与他本人无关，只是为了任务，为了三界秩序。

玄渊听着她冰冷的话语，原本明亮的眼眸，渐渐黯淡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消失，小脸上满是失落与无措。

原来，她救他，不是因为想帮他，不是因为可怜他，只是因为他是三界的隐患，只是因为她要守护三界秩序。

他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份欢喜与依赖，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丝毫怨言，依旧满心感激。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终究是她救了他，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是她让他不用再承受被废去妖力、逐出荒原的绝望。

玄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与恭敬：“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不必言谢。”阿珏语气淡漠，直接打断他，“我既救了你，便会暂时留在这荒原，引导你掌控自身妖力，约束心性，避免你日后堕入歧途，祸乱三界。但在此之前，我要与你约法三章，你若能遵守，我便留你性命，教你修行；若不能遵守，我即刻离去，你日后生死，与我再无干系。”

她刻意用最冰冷的语气，立下最严苛的规矩，就是要彻底拉开彼此的距离，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只有教导与被教导的关系，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玄渊看着她冰冷的眉眼，听着她严苛的话语，虽然心底失落，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遵守，上仙说什么，我都遵守。”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有人愿意教他、护他，哪怕这份护持与教导，只是为了三界秩序，他也不想放弃。他太想变强，太想不再被人欺凌，太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