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长夜未尽,烛火在柴房内跳摇曳,燃至半截的烛芯坠下灰烬,落在斑驳木桌上,晕开点点焦痕。
阿珏盘膝端坐墙角,双目紧闭,周身仙力缓缓运转,修复天罚伤及的经脉与神魂崩损的裂痕。指尖仙光忽明忽暗,运转数次,始终无法凝聚成稳定周天,识海空寂一片,再无半分系统气息,连一丝异世神魂波动都无法勾起。
玄渊守在对面,身姿挺直,周身妖气内敛成薄盾,将柴房内所有寒凉与外界窥探尽数隔绝。他双目始终落在阿珏身上,片刻未移,指尖时不时捻起一枚静心妖玉,将温润妖气缓缓渡入屋内,助她调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透过柴房破窗照入,落在阿珏脸上,映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半分情绪,抬手按向眉心,指腹用力摩挲,动作缓慢且重复。
指腹划过眉心肌肤,触感平整如常,无半点系统绑定印记,无半点异世通道感应,连一丝穿越而来的神魂余温都荡然无存。她指尖力道逐渐加重,直至眉心泛起淡红印痕,依旧未停下动作。
玄渊见状,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缓缓下压,制止她的动作。他掌心温热,力道沉稳,目光紧锁她泛红的眉心,薄唇轻启:“勿伤自身。”
阿珏手腕微僵,未挣脱,也未回应,任由他握着,双目直直看向身前虚空,眼神空洞。
玄渊松开手,转身取过桌案上的清水,递到她面前,瓷杯外壁带着微凉水汽。阿珏缓缓抬手,接过水杯,指尖紧握杯身,指节泛白,却未送至唇边,只是维持着举杯的动作,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手腕猛地一松,瓷杯应声坠落,摔在地面碎裂成片,清水浸湿地面尘土。
玄渊俯身,快速清理地上的瓷片,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细密血珠,他浑然不觉,将残片尽数收拢,丢出柴房之外。
阿珏缓缓起身,脚步虚浮,朝着柴房门外走去。玄渊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周身妖气时刻戒备,护她周全。
门外荒原,晨光洒满焦土,遍地裂痕与天罚深坑触目惊心,云端之上,天兵仙臣依旧列阵围困,仙光缭绕,目光死死锁定两人,戒备之意丝毫不减。
阿珏迈步走出院落,无视周身戒备气息,径直朝着荒原深处走去,脚步踉跄,却执意前行。玄渊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处,不阻拦,不催促,只默默护行,驱散沿途出没的凶兽与窥探的探子。
她走到一处高耸崖壁之下,抬手攥紧崖壁上的枯草,指尖用力,将枯草连根拔起,随手丢在地上。随即抬手,掌心凝聚仙力,狠狠砸向崖壁。
“轰”的一声巨响,崖壁碎石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碎石砸落,落在她肩头、发顶,她浑然不觉,再次抬手,以仙力反复轰击崖壁。
一掌、两掌、三掌……
仙力毫无章法宣泄,震得她手臂发麻,经脉刺痛,白衣被碎石划破,露出浅浅血痕,她依旧不停,掌心仙光暴涨,疯狂轰击着眼前崖壁,动作急促而猛烈。
玄渊站在一旁,未曾上前阻拦,只是周身妖气铺开,挡开飞溅的碎石,避免她被碎石重伤,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满是担忧,却不言不语。
直至仙力耗尽,阿珏手臂垂落,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双膝陷入焦土之中。她俯身,双手死死攥紧地面的沙土,指尖嵌入泥土,将沙土狠狠攥在掌心,再猛地松开,任由沙土从指缝滑落。
她仰头,对着空旷荒原,放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没有言语,只有无尽的宣泄,嘶吼声在荒原上空回荡,传向远方,渐渐沙哑失声。
泪水毫无征兆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前焦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泪水滚落愈发汹涌,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打湿身前衣襟,她不擦不抹,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只剩无声落泪与急促的喘息。
她抬手,双手捂住脸颊,指尖用力按压,掌心被泪水浸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肩膀一抽一吸,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玄渊缓步上前,蹲在她身侧,脱下自身玄色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裹住她单薄的身形,挡住荒原的寒风与碎石。他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动作一下接着一下,轻柔且缓慢,全程无言,只是默默陪伴。
阿珏放下捂着脸的双手,身体向前微倾,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双手依旧攥着沙土,泪水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维持着这个动作,久久不动,只有身体不住地颤抖,泪水从未停歇。
荒原风声呼啸,卷起尘土,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玄渊外袍被风吹动,紧紧裹住她的身形,他始终蹲在她身侧,不曾离开,拍抚后背的动作从未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泪水依旧满面,视线模糊,她抬手,指尖胡乱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擦了又落,落了又擦,动作慌乱而急促,直至脸颊被指尖擦得泛红。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转身朝着柴房方向走去,步伐凌乱,几次险些摔倒,玄渊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的小臂,稳稳托住她的身形,缓步搀扶着她前行。
回到残破院落,阿珏挣脱玄渊的搀扶,独自走进柴房,反手关上木门,将门内门外隔成两个世界。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坐在地上,双手环住膝盖,将头埋在膝间,依旧是无声落泪,身体持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