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玄渊起身,离开幽谷,踏遍三界大地,追寻两人过往的踪迹。
他先去往荒原残破院落,那里依旧是焦土遍地,院落坍塌,他站在断壁残垣之间,缓步绕行,当年系统失效、归途断绝、两人彻夜相守的场景,尽数化作眼前的荒芜,唯有满地碎石,无言诉说着过往。
他又去往极寒之地,冰雪渐渐消融,寒风不再凛冽,他站在当年布下结界的地方,抬手抚过虚空,仿佛还能看见结界外,她白衣覆雪、伫立守候的身影,而如今,冰雪茫茫,空无一人。
他再去往两人一同闯过的上古秘境、镇魂崖、无尘谷、万仙陵,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他孤身驻足的身影。他一遍遍重复两人当年的动作,触摸当年触碰过的器物,走过当年同行的道路,从日出走到日落,从日暮走到天明,不曾停歇。
三界各地,但凡两人相伴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看着劫后余生的三界,看着安居乐业的百姓,看着仙气缭绕的仙山,看着安宁祥和的妖界,这是她用性命换来的安稳,是她魂飞魄散换来的太平。
可天地再大,山川再美,苍生再安,再也没有那个身着白衣、清冷坚定、护他千年、为他献祭自身的人。
玄渊最终回到九霄云端,重新伫立在当年她献祭的地方,低头俯瞰三界万家灯火,人间炊烟袅袅,仙山灵气祥和,妖界平静无波,万物生机盎然,唯独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缓缓抬手,指尖对着虚空,一遍遍做出想要触碰、想要挽留的姿势,从清晨到日暮,始终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却始终只能抓住满掌清风。
他俯身,跪倒在云端,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云团,周身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不曾起身。夜色笼罩天际,星辰铺满夜空,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孤寂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起身,抬手祭出自身妖力,以毕生修为,在云端凝聚出一道白衣虚影,模样身形,与阿珏一模一样。虚影静静伫立,却无半分生机,无半分神识,只是静止的光影。
玄渊站在虚影对面,一步步靠近,又在咫尺之处停下,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虚影的衣袖,指尖穿过光影,落了个空。他收回手,静静望着虚影,不言不语,不眠不休,从黑夜到白昼,始终相伴。
此后岁月,玄渊摒弃所有尘缘,遣散身边追随的妖众,不再过问三界世事,孤身守在云端,守着那道虚幻的白衣光影,守着满地旧物,守着三界每一处两人相伴的痕迹。
他每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晨起擦拭旧物,白日重游故地,日暮回归云端,入夜静坐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再展露笑颜,不再有半分情绪波动,周身只剩化不开的孤寂与沉寂。看着三界四季更迭,草木枯荣,生灵繁衍生息,而他始终孤身一人,在无尽岁月里,追忆过往点滴,守着永恒的悔恨,再无半分解脱。
溪涧流水依旧,幽谷繁花依旧,三界安稳依旧,唯独当年并肩之人,彻底消散,再无归期。
玄渊立于天地间,守着无尽回忆,抱着毕生悔恨,终此一生,再无半分欢愉,只剩漫长孤寂,与永不消散的悔恨,相伴终身。